“内务府?
苏大人————你这是何意?”
郭瑞祥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几乎能跟太监媲美“户部乃统领朝廷赋税之所,这些银子,乃是朝廷的收入,理应全部送入户部银库,由户部统一调度,怎能送往内务府?”
他一边说一边跳脚,唾沫几乎都要飞溅到苏瑜身上了。
也由不得他不激动,这可是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啊,若是落入内务府手中,那还有户部什么事?他这个户部尚书岂不是形同虚设?
苏瑜闻言,眉梢轻轻挑了挑。
“郭尚书此言差矣。”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银子,并非赋税。而是本官在扬州,查抄那些盐商所得的赃银,赃银理应充公,但却并非归户部管辖。
而内务府掌管皇室内库,这些赃银,理应送往内务府银库,供陛下调遣。”
“你————你强词夺理!”
郭瑞祥气得浑身发抖,那肥胖的胸脯剧烈起伏,几乎要将官袍撑破。
他指着苏瑜,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赃银充公,自当归入国库。
国库由户部掌管,这是祖宗成法!苏大人莫不是想把这笔银子,私吞给内务府?”
“郭尚书————请慎言!”
大皇子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此刻见郭瑞祥言语过激,立刻沉声喝止。
然而,秦王的喝止并未能完全平息这场争端。
苏瑜与郭瑞祥的争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很快,不少文官也添加了进来。他们平日里本就对内务府这个皇室专属银袋子心存不满,此刻见户部尚书发难,立刻找到了宣泄口。
“郭尚书所言极是,户部乃朝廷钱粮之根本,这些银子,理应送往户部银库!”一名御史高呼起来,看上去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祖宗成法,不可废也!内务府岂能染指国库钱粮?”另一名翰林学士也跟着附和起来。
然而,就在文官们群情激奋之际,又有几名勋贵们站了出来。
他们多是与皇室沾亲带故,或是依附于内务府的势力。
“郭尚书此言差矣!”
一名身着蟒袍的勋贵冷哼一声,“这些赃银,本就是陛下天威所获,理应由内务府代为保管,供陛下内用。户部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没错,内务府乃陛下家事,户部何必多管闲事?”另一名勋贵也跟着帮腔。
一时间,西城主干道上,文官与勋贵们吵得不可开交。
户部尚书郭瑞祥与几名御史、翰林学士站在一侧,指责苏瑜和内务府。
而几名国公、侯爷则站在另一侧,力挺苏瑜和内务府。
双方唇枪舌剑,唾沫横飞,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步。
不少激动的官员甚至拦住了队伍,不让苏瑜继续前进,一时间弄得队伍寸步难行。
就在文官和勋贵们为了一千三百万两白银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紫禁城深处,那像征着大雍王朝最高权力内核的御书房内,气氛同样凝重得如同实质。
虽然太监和宫女们在御书房里点燃了檀香,却丝毫冲淡不了空气里压抑的气氛。
端坐在龙案之后的隆德帝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在隆德帝的面前,首辅钟立诚、次辅韦弘文、文华殿大学士车星阑、武英殿大学士白泽霖、东阁大学士兼工部尚书费怀安等五名阁老也沉着脸默不作声。
身为大雍朝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隆德帝和阁老们自然不可能和外面的文官勋贵那样骂大街,但他们焦急的心情却丝毫不比外面的官员们少。
其实,围绕着这个问题,隆德帝和几位内阁阁老已经争吵了一个多月了,直到现在还没分出结果。
但和外面的官员不同的是,他们都明白,无论是内务府还是户部都不能独自将这么一大笔银子吞下,所以他们争吵的无非就是个子占据的份额而已。
隆德帝看着面前这几位平日里雄辩滔滔的阁老们,此刻却一个个沉默不语,脸色愈发阴沉。
要知道,苏瑜此刻正带着这笔银子浩浩荡荡地入城,而朝堂内部,却连这笔银子的归属都无法达成一致,这无疑是对他这个皇帝的巨大讽刺。
首辅钟立诚率先开口了。
“陛下————”
钟立诚说道,“老臣————还是那句话。
内务府,确可酌情分润。
然,户部国库,乃维系社稷运转之命脉!此笔巨额银两,户部————至少需占七成之数。
非是老臣贪得无厌,实是国库空虚已至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