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镜子里的人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镜中的那个女人,是如此的清淅,如此的真实,比铜镜清淅多了。
每一根弯翘的睫毛,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甚至连脸颊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的淡淡红晕,都纤毫毕现,清淅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就是自己吗?
王熙凤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颤斗地抚摸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露出了骄傲而又矜持的笑容。
再看到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儿,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璨烂,带着一丝小女孩般的得意和眩耀。
她拿起一块用金箔纸包裹的糖果,剥开,放进嘴里。一股浓郁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甜到了心里。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翘,轻哼了一声:“哼,算那死鬼还有点良心。”
一旁的平儿,看着自家奶奶这副模样,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她尤豫了半天,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奶奶————您————您这么做————难道,就真的不怕————不怕琏二爷发现么?”
“谁说老娘不怕的?”
王熙凤猛地转过头,声音陡然拔高,吓得平儿浑身一哆嗦。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充满了无奈:“可是————大错已然铸成,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幽幽地说道:“再说了,他贾琏在外面眠花宿柳,养外室,逛窑子,哪一样没干过?凭什么只许他在外头找婊子,就不许老娘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
说到这里,她猛地回过头,一双丹凤眼死死地盯住了平儿,眼神锐利如刀。
“况且,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
“还是说————”她的声音陡然变冷,“你打算————去向你的琏二爷告发我?”
那双平日里含情脉脉、风情万种的丹凤眼,此刻迸射出的寒光,让平儿瞬间如坠冰窟。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奶————奶奶!您————您何出此言。”平儿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带着哭腔颤声道,“奴婢————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奴婢的命都是您给的,又————又何来背叛一说啊?”
看着平儿吓得瑟瑟发抖的娇小身躯,王熙凤眼中的寒光才渐渐退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走过去,亲手将平儿从冰凉的地上拉了起来,用帕子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罢了,罢了————”她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瞧把你吓得,起来吧。”
她将平儿拉到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说道:“咱们姐俩从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姐妹。我若是连你都不能信,我还能信谁?”
这话语也让平儿的心安定了下来,她反手握住王熙凤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泣声道。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