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就能拿出来的。
她沉吟了半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最终,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坐在下首的王熙凤:“凤丫头,这事儿你来办。尽快凑齐了银子,想法子送到宫里去,莫要误了大丫头的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王熙凤并没有象往常一样干脆利落地应下。
只见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大厅中央,然后,在满屋子人惊愕的目光中,“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回老祖宗!”
王熙凤清脆的声音在荣庆堂响起:“恕孙媳妇无能,这五千两银子————公中,实在是凑不出来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荣庆堂内炸响!
“你说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夫人,她不悦的说道,“胡说,府里每年的进项何止万两,怎么会连五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凤丫头,你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贾母也是一脸的震惊和不信,她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王熙凤,沉声问道:“凤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老婆子说清楚!”
王熙凤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泪水在眼框里打着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老祖宗,太太,并非孙媳妇推诿。”
她从袖中掏出一本帐册,高高举起,“这是府里近三年的帐本,咱们府里,看着架子还没倒,可里子早就空了。
这几年,进项一年比一年少,开销却是一日比一日大。
主子们每日的吃穿用度,哥儿姐儿们的月钱,底下几百号人的嚼谷,再加之年节的赏赐,婚丧嫁娶的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拿银子堆出来的?”
“如今公中的帐上,别说五千两,就是两千两活钱都拿不出来了。
前儿个给各房发月钱,还是我————还是我把自己的嫁妆当了几件,才勉强凑上的!”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一番话,将贾府那华丽的外衣毫不留情地撕了个粉碎,露出了里面早已腐朽不堪的内里。
王夫人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王熙凤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家里的底裤都给掀了。
一时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熙凤厉声叱喝道:“混帐东西!你这是在咒我们贾家不成!管不好家就是管不好家,还敢在这里巧言令色,推卸责任!”
若是往常,面对王夫人的叱喝,王熙凤或许不敢说什么。
但今天,她不打算忍了。
她心中原本就对王夫人居然对自己下绝嗣药的事恨得牙痒痒,如今这股怨气彻底爆发了出来。
王熙凤猛地抬起头,擦干眼泪,冷笑道:“太太说的是,既然太太觉得是孙媳妇无能,管不好这个家,那这管家权,孙媳妇不要也罢。”
她将那本帐册和一串像征着管家权的钥匙从腰间解下,双手举过头顶,朗声说道:“今日当着老祖宗和所有人的面,我王熙凤自请辞去管家之权,还请老祖宗和太太另请高明!”
这一连串的操作,行云流水,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整个荣庆堂,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王熙凤这石破天惊的举动给惊呆了。
辞去管家之权?
那个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凤辣子,竟然要主动交出管家权?
这————这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令人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