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熙凤的院子到贾母所居的荣庆堂,需要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夹道。
王熙凤带着两个小丫鬟,款步走在夹道中,就在拐过一处假山时,迎面遇上了李纨。
李纨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色素面袄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馀的饰物,显得素净而温婉。
“凤丫头,这是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吧?”李纨见到王熙凤,微笑着主动打了招呼。
“是啊,大嫂子也刚起?”王熙凤也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笑容。
当李纨走近看清了王熙凤的俏脸时,原本温和的笑容里不禁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哟————二弟妹,你今儿个这气色————可真是好得出奇啊。”
李纨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她,啧啧称奇,“这脸蛋儿,粉光水滑的,比那雨后的桃花瓣儿还娇嫩,快和嫂子说说,可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王熙凤心中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
她自己只是感觉精神好,却不知经过一夜极致的滋润,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女人味,早已满溢得无法遮掩。
尤其是李纨这种守了多年活寡的过来人,对这种气息更是敏感得厉害。
“哪————哪儿的话,大嫂子又来取笑我了。”
王熙凤连忙用帕子掩了掩有些发烫的脸颊,嘴上强自辩解道,“不过是昨儿天冷,睡得沉了些罢了。”
她这副心虚又娇羞的模样,落在李纨眼里,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李纨不禁捂着嘴,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调笑道:“睡得沉?我看,是琏二爷疼得紧吧?瞧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不知羡煞多少人。”
“大嫂子!”王熙凤又羞又急,跺了跺脚,那张俏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心虚得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被这位大嫂子看出更多端倪。
幸好,荣庆堂已经近在眼前。
“不和你说了,老太太还等着呢!”王熙凤丢下一句,便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地走进了荣庆堂的门。
李纨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此时的荣庆堂里,热闹非凡。
贾母歪在上首的暖炕上,王夫人和邢夫人一左一右地陪着。
底下,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以及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都已到齐,正围着老太太说笑。
王熙凤和李纨一前一后地走进去,齐齐向贾母行礼:“给老祖宗请安。”
“恩————起来吧,坐。”
贾母淡淡地应了一声,脸色并不算好。
显然,昨日被苏瑜顶撞的火气还未完全消散。
两人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刚一坐定,贾母便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神情略显清冷的林黛玉:“我的心肝肉儿,你这回南下,可都想好了?非去不可吗?”
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黛玉。
林黛玉站起身,对着贾母福了一福,声音轻柔道:“回老太太的话,玉儿都想好了。
父亲病重,为人子女,理应在床前伺奉汤药,这是孝道,玉儿不敢违背。”
贾母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和无奈。
她隐晦地劝道:“孝道固然重要。只是你身子骨一向娇弱,这千里迢迢的,路上风霜雨雪,老祖宗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生。不如,等开了春,再派妥当人去接你父亲来京城小住,岂不两全其美?”
“老祖宗疼我,玉儿都知道。”
林黛玉摇了摇头,眼圈微微泛红,但态度却没有丝毫动摇,“只是父亲病体沉珂,时不我待。为人子女,若不能在父亲病重时亲身伺奉,玉儿这辈子都会心难安宁。此次有瑜大哥护送,想来也是万全的,请老祖宗放心。”
她搬出了“孝道”这座大山,一时间贾母一时间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毕竟,阻止孙女去为病重的父亲尽孝,这话传出去,不仅不占理,还会被人戳脊梁骨就在这尴尬的僵局中,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夫人开了口。
她轻咳了一声,对着贾母说道:“老太太,还有一事。前儿个,宫里头传了信出来,说是————大丫头那边,年关将近,宫里上下都需要打点,手头有些紧,想从家里支些银子使唤。”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贾母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问道:“要多少?”
王夫人看了贾母一眼,伸出了一只手:“说是————五千两。”
“五千两————”
贾母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便是在贾府鼎盛时期,也不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