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已然大亮,冬日的阳光通过糊着细纱的窗格,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床上,锦被之下的人儿轻轻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斗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熙凤醒了。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袭遍全身的是一股仿佛被重物碾压过的极致酸软。
从纤细的脖颈,到挺翘的腰肢,再到修长的大腿根部,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就好象整个人真的被打碎了,又被强行拼凑起来一般。
按理说,这种感觉应该极为难受才对。
但奇怪的是,伴随着酸软,一股奇异的暖流正从小腹深处源源不断地升腾而起,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将那份酸痛感冲刷、抚平,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懒洋洋的舒适感。
她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被子里,轻轻地摸了摸自己平坦柔软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涨涨的异物感。
这个感觉————
她忍不住轻啐了一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骂道:“这个狠心短命的死鬼————真是不管不顾的,弄进去那么多————”
骂完之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名贵的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的古画,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只是身侧的床铺冰冷而平整,没有丝毫睡过的痕迹。
贾琏昨晚又没回来。
若是往常,哪怕她早已不在乎这个丈夫的心在何处,但她心中也定然会升起不快和恼怒。
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她的内心一片平静,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贾琏回不回来,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这些问题仿佛都与她毫无关系了。
就好象是隔壁院子里的一个不相干的男人,他的存在与否,再也无法牵动她分毫的情绪。
“平儿————”
她朝着门外叫了一声。
“哎,来了来了————奶奶您醒了!”
门外立刻响起了平儿清脆的回应声。
很快,房门被推开,平几端着一个盛满了热水的黄铜脸盆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捧着干净的毛巾、香胰子,另一个则端着盛着青盐和漱口水的托盘。
能干的平儿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
在平儿的伺候下,王熙凤缓缓起身。
当被子滑落,露出她雪白香肩上的那几个红印时,平儿的眼神明显一滞,端着毛巾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敢说,只是低下头,更加小心地伺候着。
热水浸湿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触感让王熙凤舒服地叹了口气。
洗漱、梳妆————整个过程缓慢而细致,当一切都收拾妥当,王熙凤重新变成那个光彩照人的荣府二奶奶时,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刻钟。
她坐梳妆台前,看着那面光可鉴人、但终究有些模糊失真的铜镜,她忽然开口道:“平儿,我前儿个听说,林妹妹得了一面琉璃梳妆镜,连人的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小妮子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地,轻易不示人,可是真的?”
“这个————”
平儿尤豫了一下,她一边用一把小巧的银梳为王熙凤梳理着鬓角的碎发,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奶奶,奴婢————奴婢也只是听府里的小丫头们嚼舌根,好象————是有这么回事。
据说那镜子是西洋来的贡品,亮得能照出人心一般。”
她本以为,自家奶奶只是随口一问,满足一下好奇心。
毕竟那种东西,听着就象是话本里才有的宝贝,据说连皇宫里都找不出几面,是连贵妃娘娘都眼热的稀罕物。
然而,王熙凤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心惊肉跳。
“你待会去一趟东跨院。”
王熙凤就象是在吩咐人去取一件衣裳,理所当然地说道,“跟那姓苏的说,就说我也要一面。让他今儿个,就给我送过来。”
“奶————奶奶!”平儿的声音都变了调,她连忙捡起梳子,语无伦次地劝道:“使不得啊奶奶,那琉璃镜子————奴婢也只是听闻,是真是假都不知道!那可是连宫里都稀罕的宝贝,咱们————咱们怎么好开口去要啊!再说了,那位瑜大爷他————他————”
她刚想继续劝说,却看到王熙凤缓缓地站了起来,只见她拂了拂身上那件秋香色褙子,“时辰不早了,我现在要去荣庆堂给老太太请安,待会你记得去一趟东跨院。”
说完,径直向门口走去。
这是她走出房门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很快,王熙凤便在两名早已候在门口的小丫鬟的拥簇下离开了院子。
平儿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自家奶奶————果真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