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王子腾、冯唐的亲信部将,眼见主帅被皇帝斩杀,岂会甘心?他们手握兵权,若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因恐惧、愤怒或为自保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轻则怠战抗命,重则————哗变投敌。
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要是不严惩也不行。
且不说军令如山、律法森严。
《大雍律》可是明明白白的写着,战时酬酒、贻误军机,斩立决,这是军中铁律,也是维系大军战力的基石。
今日若因王子腾、冯唐位高权重便法外开恩,置祖宗成法、军纪国威于何地?!
钟立诚思索良久才缓慢说道:“陛下————王子腾、冯唐二人————玩忽职守,临阵酗酒,贻误军机,其.————确然————确然当诛。”
他尤豫良久后继续道:“然————然值此社稷危殆、强虏压境之际,京营————实乃神京存亡之命脉所系。
王子腾、冯唐虽罪无可恕,然其————毕竟久在军中,尚能维系一时之局面。
徜若此时骤失统帅,京营群龙无首,各部将佐若不能同心戮力,反生龃龉,乃至————
哗变之虞,则神京危矣,社稷危矣!”
钟立诚抬起头,拱手道:“老臣斗胆,泣血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权且————权且令二人戴罪留任,责其————
即刻整饬军务,戴罪立功!待——————待击退挞虏,解京城之围后————再————再行论罪严惩,以正国法军规!此为————权宜之计,万望陛下————三思啊!”
“臣等附议首辅大人之言!”
“陛下三思!”
韦弘文、白泽霖等阁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躬身齐声附和。
此刻,什么文武之别、派系之争,在京城存亡的恐怖阴影下都显得微不足道。大敌当前,谁若敢在此时挑起更大的内乱,那真是嫌自己活得太安逸了。
车星阑更是直言道:“陛下————依老臣浅见,此事————此事确有诸多不合常理之处,颇为蹊跷。王子腾、
冯唐二人,俱是久历戎行、深谙兵事的老将。
临战前夕,深更半夜于署衙书房之中双双酗酒至烂醉如泥,此等行径————绝非寻常。
老臣斗胆揣测,其中————恐有隐情。
或有宵小暗中作崇,或————或有难以言喻之————苦衷。
恳请陛下————暂息天威,明察秋毫之后,再做圣裁不迟!”
“车爱卿不必再替他们开脱!”
隆德帝一挥手,打断了车星阑的话。
“蹊跷?隐情?哼————”隆德帝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的冷笑。
“朕难道看不出此事透着诡异吗?两个统兵十数万万、执掌京畿安危的大将,在十五万敌军兵临城下之际,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防守森严的署衙里被人灌得烂醉如泥?!”
隆德帝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为朝廷大将,徜若连自己都护不得自身周全,连眼皮子底下的署衙都守得如同筛子一般,朕如何能相信,他们能护得住这巍巍神京城?
如何能指望他们护佑我大雍这亿兆黎民百姓的安危?
这才是隆德帝如此怒火中烧的根本原因,他不是傻子,自然洞察到事件背后的诡异。
但正是这份诡异,暴露了王子腾和冯唐在自身防卫、营盘管理上的巨大漏洞和无能。
统帅无能至此,自身如同儿戏般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才是比酗酒本身更致命的失职,让他如何放心将京城万千百姓和自身的安危托付给这样的人?
隆德帝压下胸中的怒火,他明白,钟立诚等人的话是对的,眼下神京城需要的是稳定,哪怕这稳定是创建在妥协之上。
“罢了!”
隆德帝咬着牙,挥了挥手,“内阁,立即下旨训斥王子腾和冯唐二人!”
“喏!”
德胜门城头署衙大堂戴权昂首站在一众将士的面前,大声念着圣旨:
嗯————”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锐健营总兵官冯唐,临阵懈迨,约束不严,致使署衙防卫松懈,自身失仪,更贻误军机,动摇军心,本当严惩不贷。
然————念及大敌当前,用人之际,着令二人各降两级,暂留本任,戴罪图功。
责令其即刻整饬营伍,严密防务,若再有任何差池,致使军务贴误,定当数罪并罚,严惩不贷!钦此!”
“臣————领旨————谢恩!”
“末将————领旨————谢恩!”
王子腾和冯唐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