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意屏重重地搓了把他的后背:“快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沈君尧换好衣服,和陆意屏一起坐到草席上,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面对死亡。
原来成为“人”的代价,是有一天,他们会真的分开,并且没有重头再来的可能。
他看着薄毯下没有起伏的躯体,开口道:“如果你死了,我会跟你一起走。”
陆意屏只是静静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沈君尧的气息使他感到无比安心,甚至想睡一觉。
“我这几天就在想。”陆意屏说,“如果可以选择生命结束的方式,我想和你一起葬在广阔的海洋里,或者,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山坡上,有一棵树遮阳,有风、有花儿,每天一起看云起云落。”
“听着很不错。”沈君尧笑起来,玩着陆意屏的手指,“可是,到那时候,我们是不是就感受不到对方了?”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人死后便什么都不剩了,最多留下一个和本人毫无关系的墓碑。”陆意屏说,“在我回来之前,我很害怕,总觉得,爸爸走了,我灵魂的一半也就跟着没了,好像不面对,就不会存在。”
“但今天,我在这里坐了一整天,总觉得,爸爸化成了雨,化成了风,他好像变成了世间的万物,无处不在。”
“所以——”陆意屏搓着沈君尧的手臂,感受着他的温度,“——到了那时候,我们就真正融为一体了。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好好活着。”
陆意屏突然直起身子,认认真真地看着沈君尧:“告诉你个秘密。”
“嗯?”
“我原本……很讨厌这个世界,讨厌人。也不是说具体哪个人,而是整个群体。后来你来了,我好像……愿意跟这个世界和解了。”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沈君尧夹住陆意屏的脸颊,“不要再推开我了,我对这个世界只有好奇,没有兴趣,我对这个世界的爱,全是因为它和你有关。”
“我没有想过把你推开。”陆意屏抓着他的手紧了一些。
“我知道。”沈君尧抱紧他,“现在我知道了。”
“以后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陆意屏又说,“不能自作主张。我也是,我们都要遵守。”
“好。”沈君尧点头,“还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
“以后,不要再为我打架了。”陆意屏说,“以前……是我的错。”
“好,我答应你。”沈君尧在他的发圈上亲了一口,“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说是自己的错了,你没有错,对我,对你的家人,你都做得很好。”
陆意屏摇了摇头:“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嗯?”沈君尧把他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陆意屏靠在他的肩膀上:“前两年过年回家,我爸在地摊上买了一张cd,是我大学时最爱听的。他很不熟练地向我展示,笑得很腼腆,我当时说的却是,这多老的歌了。”
“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夸一句,或者说一句,我也很喜欢听呢?”
“我就像当初他对我一样对他,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沈君尧转过身,把陆意屏抱进怀里。
“我不喜欢他,但我爱他——”陆意屏贴在沈君尧的胸口,“——我到现在才明白。”
我们不能从一个人身上获得一份完整的、完美的爱,它会有瑕疵,像一小块拼图,但这些不同的爱,拼合成一张完美的版图,构成了完整的“我”。
两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时候,陆意屏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沈君尧抱着小时候的陆意屏,朝着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