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这句话被广场上的喧嚣盖住,身旁礼部小吏吓得缩到了他背后,两条腿抖个不停。
东侧偏殿方向的浓烟散得快,禁军统领带了一队人冲过去,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便有人回来禀报。
“陛下,偏殿熏香的炉子炸了,管事太监烧伤了手,已经扑灭了。”
靖武帝坐在御座上没有起身,手指搭在扶手边缘,目光从东侧回廊慢慢移回百官队列。
“继续。”
就一个字,百官队列重新站稳,方远亭抹著额头的汗跑回礼部位置,乐师重新奏起礼乐。
太子站在东侧队列前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那一瞬间的裂缝被他收得干净。
鬼谷先生垂著头翻开贺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尘低头拍了拍朝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嘴里嘟囔了一句。
“炉子炸了,啧,宫里这帮太监干活真不行。”
旁边的世家子弟翻了个白眼。
“世子爷,您能不能安静会儿?”
萧尘冲他笑了笑,把那颗没嗑完的瓜子仁吞了。
大典继续推进,各部呈礼结束之后,礼部安排祝酒。
侍者端著托盘从御阶两侧鱼贯而出,金盏里盛着琥珀色的酒液,一人一杯分到百官手中。
方远亭站到广场正中高声唱礼。
“百官举杯,恭祝陛下万寿!”
百官齐举杯,靖武帝在御座上端起酒盏浅沾了沾唇。
第一轮祝酒毕,广场上的气氛松了些,三两两开始互相敬酒寒暄。
太子萧策端著一杯新斟的酒从东侧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身边只跟了一个贴身内侍,往安王萧镇岳的方向去了。
萧尘正把自己那杯酒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嘴里评价著。
“这酒不行,还没城东醉红尘的黄酒醇。”
旁边的御史没搭理他。
太子走到安王面前,脸上挂著笑。
“皇叔,今日大典,侄儿特意让人温了一壶陈酿,想替皇叔贺寿。”
萧镇岳看着太子递过来的酒盏,手还没伸。
“殿下有心了。”
太子把酒杯往前送了半寸。
“皇叔尝,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酿,宫里存了二十年的老酒。”
萧镇岳点了下头,手指刚要碰到杯壁。
就在这时候,一个歪斜斜的身影从侧面撞过来,肩膀带着手肘,手肘带着袖子,袖子扫过太子手腕。
酒杯脱手。
金盏落在地砖上滚了半圈,里面的酒液泼了一片。
萧尘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被旁边侍者扶了一把才站稳,满脸慌张地看着地上的酒渍。
“哎哟!表兄对不住!”
他弯腰去捡那只金盏,手忙脚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我刚才脚底打滑,这宫里的砖也不知道打了多少蜡,滑得跟溜冰似的。”
太子脸上的笑还挂著,但嘴角的弧度僵了那么一瞬。
萧镇岳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地面上洒出去的酒液上。
酒渍浸到砖缝里,边缘处冒出一串极细极小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像是砖面被腐蚀了。
顾长歌站在安王身后,视线也落在那串气泡上,按在刀柄上的手往下压了压。
萧尘完全没看地上,捡起金盏之后转身冲著旁边端托盘的侍者招手。
“来,这位小哥,麻烦给我爹重新斟一杯。”
他从托盘上端了一杯新酒,双手捧著递到萧镇岳面前,姿态殷勤得不像话。
“爹,儿子替太子殿下赔罪,您先喝这杯。”
萧镇岳看了他一眼,接过酒杯。
太子站在三步之外,脸上的笑重新活泛起来,语气听不出异样。
“堂弟手脚向来毛躁,无妨,皇叔不要见怪。”
萧尘对着太子连拱手。
“表兄大度,回头我请表兄喝酒赔罪,城东醉红尘,我出钱。”
太子看着他。
“堂弟客气了。”
萧尘又是一通赔笑,搓着手退回自己位置,嘴里嘀咕著。
“丢人丢人,大庭广众打翻太子的酒,今晚回去又得被方大人骂。”
旁边的御史冷看了他一眼。
“世子爷,您何止今晚被骂,您这辈子都够骂的。”
萧尘叹气。
“御史大人说得对,我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太子已经转身走回了东侧队列,脸上那点笑意在转身之后收得干净净,走到鬼谷先生身边时,脚步放慢了。
鬼谷先生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