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辕上挂著几把沾泥的青菜,五个长夜阁少年换了粗布短衣,见他出来都把手里的活停了。
其中一个瘦高少年低声问。
“九哥,咱们真去卖菜?”
阿九把怀里的图按了按,走到车边掀开菜筐,里面压着短刀,绳索,湿草席。
“卖菜是假,守命是真。”
另一个少年咧嘴。
“那菜能不能真卖?我早饭还没吃。”
阿九看了他一眼,从车上拔了根萝卜丢过去。
“吃,吃完了把嘴擦干净,别让人看出咱们是带刀的菜贩子。”
那少年咬了一口,脸皱起来。
“九哥,这萝卜辣。”
阿九把车帘放下。
“辣就对了,醒神。”
密室门口,萧尘披着外袍站着,听见这几句,忍不住笑了一声。
阿九回头。
“阁主,您赶紧去换朝服吧,万一等会儿安王来催,您又得说腰带自己会躲。”
萧尘打了个哈欠。
“我的腰带确实会躲,每次我一伸手,它就跑到阿九手里。”
顾长歌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安王府护卫腰牌。
“安王醒了。”
萧尘把笑收了些。
“我爹说什么了?”
“他说你要是再迟到,他就把你绑车上拖进宫。”
萧尘叹了口气。
“亲爹啊。”
顾长歌看他。
“安王让我转告你,今天别乱逞能。”
萧尘走向正屋。
“他自己才该听这句。
阿九跟上两步。
“阁主,您真不带我进宫?”
萧尘回头看他。
“你再问一遍,我就让你连菜车都没得赶。”
阿九立刻停住,抬手行礼。
“属下这就滚。”
萧尘进屋换朝服,外面传来车轴轻响,阿九带着五个人推车离开庄子,车轮压过泥路,发出不太顺的嘎吱声。
屋里,萧尘把朝服穿好,冠带却系了两次都歪,最后干脆扯下来扔到桌上。
顾长歌进门看见这一幕,走过去拿起冠带。
“我来。”
萧尘抬眼。
“你还会这个?”
“以前给死人整理过衣冠。”
“你会不会说点吉利话?”
顾长歌把冠带替他系正。
“活人的好系,死人麻烦。”
萧尘忍了忍,没忍住踢了他一脚。
“闭嘴。”
顾长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面上的灰。
“您今天要进宫,少踢人,朝服下摆容易脏。”
萧尘对着铜镜看了看,镜子里的人总算有了几分安王世子的样子,只是领口仍然被他扯得松垮。
“太整齐了不像我。”
顾长歌伸手把他领口拉歪。
“这样?”
萧尘满意地点头。
“有内味了。”
顾长歌没听懂这句,只当他又在胡说。
安王府的马车停在庄子门外,萧镇岳已经坐在车里,车帘掀著,见萧尘出来,眼皮抬了抬。
“你昨晚没睡?”
萧尘钻进车里,往软垫上一靠。
“睡了,梦里还替您把血魔打了一顿。
萧镇岳看着他。
“血魔真会来?”
萧尘给自己倒了杯水。
“会。”
萧镇岳转头看向跟在车旁的顾长歌。
“你贴着我,那尘儿身边谁护?”
顾长歌答。
“他自己。”
萧镇岳皱眉。
“这叫什么安排?”
萧尘把水喝完。
“爹,您放心,我这条命比谁都惜。”
萧镇岳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小时候偷我酒喝,也是这么说的。”
萧尘尴尬地咳了一声。
“那是年少无知。”
萧镇岳哼了一声。
“你现在也没知到哪儿去。”
顾长歌站在车外,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护卫模样。
车队往京城方向走的时候,天边露出一点白光,城门上值守的兵卒换了班,街面上的铺子还没开,只有早起卖豆腐的老人挑着担子穿过巷口。
萧尘掀开车帘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