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个人跪成两排,手脚都绑了,嘴里塞著布团。
北燕大营正中间的空地被清出来了,三面都站满了士兵,所有人被赵无极的亲兵从帐里赶出来看。
刽子手一字排开,刀已经磨过了。
赵无极骑马立在高台上,身后那面黑底金狼旗被风扯得笔直。
他扫了一眼底下那些跪着的人,又看了看三面围观的将士们的脸。
那些脸上有恐惧,有愤怒,也有麻木。
“传令。”
赵无极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所有的风声和杂音。
副将在旁边高声宣读了军令,从逃亡的罪名念到处刑的依据,洋洒洒一大段。
跪在地上的人里有几个还在挣扎,布团从嘴里掉出来,哭喊声散进风里。
赵无极抬了抬手。
刀落了。
血溅在黄土上,围观的士兵里有人别过了头,有人盯着看不动,有人的膝盖在发抖。
赵无极坐在马上,把那一排人从头看到尾,然后开口。
“本帅只说一次。”
三面安静了。
“粮草短了,本帅跟你们一起饿。”
他把马缰绕在掌心里,“但谁再跑,就是这个下场。”
没人说话。
赵无极拨马转身回了帅帐。
帐帘落下之后,他身边只剩一个亲兵。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落地的时候左脚踩偏了半步。
亲兵伸手要扶,被他一个眼神挡回去了。
赵无极走进帐内,把头盔摘下来放在桌上,坐到案后,两手搭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副将进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帐里没点灯,赵无极就坐在黑暗里,背靠着椅子,眼睛盯着桌上那面军图。
副将站在帐口,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帅,今天又跑了三十个。”
赵无极没动。
副将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不是杂牌军了,是咱们右翼营的老兵,跟了您三年以上的。”
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副将以为赵无极睡着了。
“追回来了?”
“追回来十一个,剩下的不知道往哪儿跑了,天黑了不敢追太远。”
赵无极的手从桌面上慢慢收回来,搭到膝盖上。
“不追了。”
副将一愣。
“不追?”
“追回来也是死心,留着还得费粮。”
赵无极的声音在黑暗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他们跑。”
副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帐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咳嗽,都是些饿得发虚的声音。
赵无极终于动了,他撑著扶手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把帘子掀开一条缝。
外面火光稀疏,以前这个时辰该是满营篝火通明的,现在连柴都省著烧,只剩几堆暗红的火星子散在营地里。
“还剩几天的粮?”
副将在他身后答。
“按减了三成之后的量算,还有十一天。”
赵无极把帘子放下。
“再减两成。”
副将这回没忍住。
“大帅,再减两成,人就扛不住了,明天操练的时候倒一半。”
“不操练了。”
副将张了张嘴。
赵无极转过身来,帐门缝里漏进来的那点火光把他半张脸照亮了,另外半张藏在暗里。
“所有人原地休整,除了守哨和巡逻,其余人全在帐里躺着,少动少吃,能撑一天是一天。”
副将的声音发涩。
“大帅,这是”
“等。”
“等什么?”
赵无极走回案后坐下来,把那顶头盔拿起来,手指摸过盔顶上那道被刀劈出来的旧痕。
“等本帅想出办法,或者等他们先动。”
副将站了一会儿,终于低头拱手退了出去。
帐里重新暗下来,赵无极坐在黑暗里,手指一下一下敲著头盔上的旧伤痕,像在敲一扇已经关了很久的门。
消息是阿九带进帅帐的。
他从城墙上的瞭望哨那里拿到了最新的观测记录——北燕大营连续三天没有出动攻城部队了。
安王坐在案后,把那份记录翻了两遍。
“他们不打了?”
阿九蹲在桌边,手里捧著一个烤得焦黑的馒头,边嚼边回。
“不是不打,是不动了,城墙上的老兵说,这两天看对面连操练的声音都听不著了,帐篷里安静得跟坟地一样。”
安王把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