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没回屋,顺着廊子往前院走了一趟,在门房那里遇见老周。
老周正蹲在台阶下面修一把坏了的竹扫帚,见萧尘出来,头也没抬。
“世子爷,这个点了还不睡?”
“睡不着。周叔,马厩里那匹黑马喂了没有?”
“喂了,加了一瓢豆子。”
萧尘没再说话,往马厩那边溜达了一圈。
黑马在槽头打着响鼻,尾巴甩了两下驱赶夜里的蚊虫。
萧尘从旁边的木桶里抓了一把干草递过去,黑马凑过来嚼了两口。
顾长歌挑人的速度很快。
丑时的时候,长夜阁在京城的几个暗点陆续有人动了起来。
没有集合,没有点名,也没有队列。
二十八个人分成七拨,从七个不同的方向出城,约定的地点是城西四十里的白石渡口。
顾长歌最后出城,走的是城南水门,一个人,一匹马,腰间那把窄刀用布条缠了,不反光。
萧尘在城外等他。
不是白石渡口,是城南三里的一座破了半边顶的凉亭。
亭子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漏了的棚顶照下来,地上铺了一层碎瓦片。
萧尘到的时候带了一坛酒和两只粗碗。
酒是从安王府灶房顺出来的,老周藏在米缸后面的那坛子烧刀子,六十度往上走的烈货。
顾长歌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亭柱上。
萧尘蹲在亭子里,已经把酒坛子拍开了泥封。
“来。”
顾长歌走进去,在他对面蹲下来。
萧尘把酒倒满两只碗,递了一只过去。
酒气冲鼻子,顾长歌接过碗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灶房那坛子?”
“老周的宝贝。”萧尘端起碗。
“我偷的,明天他发现了得骂我半个时辰。”
顾长歌没笑。
他端著碗没动,看着萧尘。
“阁主,有什么话就说吧。”
“没什么话。”萧尘把碗沿凑到嘴边。
“就是你走了之后京城少一个能说话的人,趁你没走多聊两句。”
顾长歌把碗里的酒喝了一半,呛了一下。
这酒确实辣得厉害。
“西域的事我心里有数了,你不用再交代第二遍。”
“我没想交代第二遍。”萧尘喝了一口酒。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跟了我几年了?”
顾长歌想了一会儿。
“七年。十二岁那年你在嘉陵道上把我从死人堆里拣出来的,今年你十九,我二十一。七年。”
“七年了。”萧尘把碗里的酒晃了晃。
“当年捡你的时候你瘦得跟柴火棍一样,一顿能吃四碗饭。”
“五碗。”
“行,五碗。”萧尘又喝了一口。
“这七年你替我办了多少事?”
“没数过。”
“我数过。”萧尘把目光从碗里抬起来。
“大大小小三百多桩。没出过一次岔子,没说过一句抱怨。长夜阁那么多人,你是我最放心的一个。”
顾长歌端著碗的手停了一息。
“所以我才让你去西域。”
“我知道。”
萧尘把碗里剩下的酒干了,抹了一下嘴。
“你不知道的是,我让你去西域不只是为了打血影殿。还有一件事我没在密室里说。”
顾长歌放下碗。
“你到了西域之后,摸清烽燧的底之后,想办法跟西凉国的人搭上线。”
“西凉?”
“西凉的游牧部落在阳关以北有一大片牧场,每年秋天转场的时候会路过北燕的烽燧。他们跟北燕有仇,前年北燕在边境杀了他们一个部落头人的儿子,到现在还没报。”
顾长歌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要我拉西凉人打北燕?”
“不是打。是递个话。告诉西凉人,北燕在阳关的驻军很快会被削弱,如果他们想报仇,这是最好的时机。他们动不动手是他们的事,但这个消息得让他们知道。”
顾长歌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一石三鸟。我烧了烽燧的粮草,然后把消息递给西凉人。西凉人一旦动手,北燕在西域的兵力就彻底崩了。血影殿没了北燕的靠山,在西域就是一盘散沙。”
“聪明。”萧尘把空碗扣在地上。
“但是西凉人不好打交道,他们信的是拳头和刀子,不是嘴皮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