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马备好了,可宋文渊今天没去国子监,告了病假。”
萧尘正在换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拍。
“告病假?”
“今早国子监传出来的消息,说宋祭酒昨夜偶感风寒,在家卧床。”
阿九走下石阶,手里提着一壶热水,“要去他府上堵人吗?”
“不急。”
萧尘将棉袍的腰带系紧,往石阶上走。
缩头乌龟好抓,先让他在窝里多蹲两天。
地面上的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碎雪,踩上去嘎吱作响。
书房的门半掩著,铜炉里的炭火烧得很旺,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老周端著一个带盖的砂锅,正蹲在门槛外面,用粗布垫著锅耳朵,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世子,一宿没合眼了吧。”
老周把砂锅放在书案边上的矮几上,揭开盖子。
浓稠的羊肉汤翻著小泡,掺了姜片和枸杞,热气扑了萧尘一脸。
萧尘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白瓷勺舀了一口。
羊汤烫嘴,他吹了两下才咽下去。
“老周,把灯端过来。”
老周将一盏铜油灯移到书案正中。
萧尘从怀里掏出那半张卷宗,展开铺在灯下。
泛黄的麻纸上,朱砂勾画过的名字在昏黄的灯光里格外刺目。
老周探过脑袋看了一眼。
片刻后,他手里那块擦桌子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萧尘没有抬头。
“认得?”
老周弯腰捡起抹布,手背上的老人斑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老奴认得这花纹。”
老周指著卷宗封面压印的一个模糊徽记——那是一只伸展双翅的仙鹤,翅膀上刻着极其细密的篆体暗文。
“三十年了。”
老周把抹布搭在肩上,声音开始发涩。
“世子知不知道,您父亲当年差点死在边关,跟玄鹤卫有什么关系?”
萧尘放下汤勺。
“说。”
老周搬了一把矮凳,坐在书案的侧面。
他没有看萧尘,而是盯着窗外那棵已经掉光叶子的老槐树。
“先帝在位的第十九年,您父亲第一次领兵去北境换防,那年他才二十二。”
“那会儿北燕还没翻脸,两国边境太平得很,您父亲带了三千人去天狼关,说是换防,实际上就是去混资历。”
老周搓了搓膝盖上的布料。
“可到了天狼关的第三个月,出事了。”
“一天夜里,天狼关外的荒原上突然冒出来一支两千人的骑兵,打着北燕的旗号,直接冲击关门。”
“您父亲当时年轻气盛,亲自带兵出关迎敌。
“打了半个时辰才发现不对劲。那些骑兵根本不是北燕的正规军,装备太差,阵型散乱,像是一群被驱赶着送死的炮灰。”
“等您父亲回头的时候,天狼关里已经乱了套。”
“有人趁他出关迎敌的空当,打开了关城的粮仓和军械库。三千石军粮被一把火烧得精光,军械库里的长弓和重盾全丢了。”
萧尘端起砂锅里的汤,又喝了一口。
“内鬼。”
“是内鬼。”
老周点头,“您父亲查了三天三夜,把那个混进换防队伍里的奸细揪了出来。”
“是个伙夫,在火头军里烧了两年饭,谁都以为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厨子。”
“可搜他的铺盖卷时,在棉被的夹层里搜出来一块铜牌。”
“铜牌的正面什么都没有,背面刻了一只展翅的仙鹤。”
萧尘的手指压在卷宗封面的那个徽记上。
一模一样。
“那个伙夫供出什么了?”
“没来得及供。”
老周摇头,声音苦涩得发酸,“您父亲把人绑在柱子上审了不到两炷香,那人七窍流血,当场死了。”
“后槽牙里的毒囊?”
“一模一样的死法。”
老周抬起浑浊的老眼看着萧尘,“世子,您在柳林街遇到的那些刺客,跟三十年前害您父亲的人,用的是同一套东西。”
萧尘把汤碗放下来。
“后来呢?粮草烧了,军械丢了,朝廷追究了吗?”
“追究了。”
老周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了几十年的恨意。
“弹劾的折子雪片一样飞进太和殿,说安王带兵不力,致使军粮被毁,要求革去您父亲的军职,押回京城问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