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在水榭花厅站了片刻,将那半张卷宗贴身塞进内衬的暗袋中,转身往密室走。
石阶尽头,顾长歌正靠在石壁上闭眼养神,左肋的伤口又渗出了一小片血迹,被他用破布条随手扎了一圈。
“长歌,让灰鸽来见我。”
顾长歌睁开眼,点了个头,无声退入暗道。
两炷香后,密室的铜管里滑下来一截竹筒。
阿九拧开竹筒,里面塞著一张蜡纸。
“灰鸽在城北义庄,人已经往这边赶了,最快半个时辰到。”
萧尘坐在太师椅上没动,将那半张泛黄的卷宗铺在黑木长桌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七个人名,七个不同的衙门。
车驾司,皇城司,太常寺,光禄寺全是六部里不起眼却极其要害的中层骨干。
他把每个名字对应的官职和许可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指甲在桌沿上划出细微的刻痕。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暗道深处传来。
灰鸽钻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身挥不散的石灰味和尸臭味,脸上挂著三道还没结痂的新伤。
他是长夜阁情报网里最能钻地缝的人,生就一副干瘦猥琐的市井相。
往街上一站,连乞丐都不正眼看他一下。
“阁主。”
灰鸽单膝跪地,声音粗哑。
“这半张名单你先看。”
萧尘将卷宗推过去。
灰鸽接过来翻了两页,瞳仁缩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控制得极好,没有多余的表情。
“十五年前先帝裁撤玄鹤卫的废档。”
灰鸽的声音低下去,“阁主从哪里弄到的?”
“白鹿山庄送来的见面礼,四条半步宗师的命换的。”
萧尘端起一杯冷茶,“灰鸽,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玄鹤卫到底是什么来头?你在情报网里查过先帝朝的旧档子,这个名号在宫廷暗卫里意味着什么?”
灰鸽沉默了好一阵。
他把卷宗合上,放回桌面。
“阁主,这事我只是道听途说,当年的亲历者要么死了,要么哑了,我能拼出来的碎片不多。”
“说。”
灰鸽盘腿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嗓子里发出沙沙的杂音。
“三十年前,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皇宫里有一支只听命于储君的暗卫,不走兵部的编制,不吃户部的粮饷,人员全从死囚和战俘里挑选。”
“这支暗卫的代号就叫玄鹤。”
灰鸽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组织架构。
“玄鹤卫分三司,暗杀司管刀,谍报司管眼睛,渗透司管往各个衙门塞钉子。”
“顶上只有一个指挥使,直接对太子负责。”
“先帝登基之后,玄鹤卫从太子私兵变成了皇帝手里的第一把暗刀。”
“最鼎盛的时候,玄鹤卫在九国安插了超过三千名暗探,大靖六部每个衙门的核心岗位上都有他们的人。”
萧尘听到这里,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
“三千人。”
“对,三千人。”
灰鸽点头,“但先帝晚年多疑,觉得玄鹤卫权力太大,尾大不掉。”
“驾崩前三个月,密令当时还是礼部侍郎的杨泰,带着三百禁军连夜围了玄鹤卫的驻地。”
“烧了?”
“杨泰对外宣称全员遣散,档案焚毁。”
灰鸽的声音更低了,“但我在皇城司的废档库底下翻到过一份残页,上面记录了一个数字。”
“当夜清点的人头,只有六十三具。”
萧尘的眼睛眯了起来。
玄鹤卫鼎盛时期三千人,就算经过裁减,核心骨干至少也有一百二十人。
杨泰带兵围剿,只杀了六十三个。
剩下的人呢?
“长夜阁查了三年,只找到零星的线索。”
灰鸽抬起头,“那些活下来的玄鹤卫残部,没有逃到江湖上,也没有投奔别国。”
“他们脱下了暗卫的衣服,换上了官袍,改了名字,改了籍贯,重新参加科举或者走荫封的路子,一步一步爬回了朝堂。”
“用了十五年。”
萧尘看着桌上那半张名单,手指在赵四海三个字上停了下来。
“赵四海,天成元年恩荫入仕,补了车驾司员外郎的缺。”
萧尘念出卷宗上的注解,“他的档案里写的出身是南阳府一个七品县丞的庶子。”
“假的。”
灰鸽接话,“南阳府那个县丞确实有个庶子,十二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