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将白鹿图腾的木牌扔在黑木长桌上,打断了密室里的算盘声。
老周应声退下。
萧尘拢了拢松散的衣襟,顺着石阶往上走。
长夜阁暗部查出的账目已经让他摸清了敌人的脉络,但他现在缺的是人名。
那一长串的走私车队、隐秘卡口。
绝不是一个死掉的兵部侍郎和几个底下当铺掌柜能运转得开的。
大靖朝堂上,藏着一张网。
走出密室,夜风夹杂着秋雨的湿寒扑面而来。
西跨院的水榭建在一方小池塘上。
四面漏风,只有几方厚重的防风纱幔垂落着。
萧尘走进花厅时,苏挽衣已经在了。
她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黑面防雨斗篷。
兜帽摘下,几缕被雨水打湿的青丝贴在白皙的侧脸上。
外头长街上神枢营的铁甲巡逻声一阵阵传过来,她却连坐姿都没变过一分。
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外头两百个神枢营甲士围着这长街,连条狗都进不来。”
萧尘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苏庄主这翻墙的功夫,见长。”
苏挽衣抬起眼。
“这要多谢萧世子把水搅得够浑,神枢营的眼睛全盯在安王府正门,没人去管城外乱葬岗的臭水沟。”
她声音很轻,透著一股连日奔波的疲倦。
萧尘倒了两杯热茶,推过去一杯。
苏挽衣没有碰茶杯。
她从斗篷极深的暗袋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裹紧的方块,放在桌面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油布。
里面是一份泛黄的麻纸卷宗。
边缘有火烧的残迹,透著一股常年埋在地下的霉腐味。
“三十一条人命。”
苏挽衣看着那份卷宗,语气平直。
“白鹿山庄在京畿布下的三处暗桩,昨夜全被挑了。“
”为了护送这东西进你的门,我折了四个半步宗师境的护道长老。”
萧尘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四个半步宗师,对于任何一个江湖门派来说,都是伤筋动骨的折损。
哪怕是第一势力长夜阁,这也是一笔需要郑重衡量的血债。
他放下茶盏,将泛黄的卷宗拽到自己面前。
“这就是当年玄鹤卫被裁撤时的名录?”
萧尘翻开第一页。
纸张很脆,轻轻一捻就发出细碎的声响。
墨迹已经渗入纸张纤维里,有些字迹甚至模糊不清。
但最核心的名录部分,却被人用朱砂笔重重勾画过。
萧尘目光扫过前三排,眉头逐渐收紧。
“兵部车驾司员外郎,赵四海。”
“皇城司暗缉处副指挥使,冯远。”
“太常寺少卿,林伯言。”
他没有继续往下念,指腹压在那几个名字上,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
统共七个人名。
全不是能在太和殿上站前排的大员。
最高的品级也不过是个正四品,属于掉进京城官场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的存在。
但这几个位置,太毒了。
“车驾司负责统管京畿驿站和车马路引,赵四海只要在批文上盖个戳,宝兴当铺的走私马车出九门就不需要接受巡检司的搜车。”
萧尘抬起头,看向苏挽衣。
“皇城司暗缉处专查京官不法,冯远坐在副指挥使的位置上,恰好能提前抹平兵部武库司军械出库的尾巴,至于太常寺少卿”
萧尘冷嗤了一声。
“我正愁那两百万两黄金是怎么堂而皇之运进皇陵的,太常寺管祭祀大典,棺木入皇陵的路线,正是他林伯言画的道。”
这是一整套运转了十几年的权力齿轮。
没有尚书级别的发号施令,但全卡在政策落地执行的最末端咽喉上。
萧尘将卷宗合上,指尖在桌面上划过一道水痕。
他在半个时辰前刚听老金算完宝兴当铺那本通敌叛国的假账。
账本上的每一笔出入项,此刻正完美地跟这卷宗上的名字一一对应。
闭环了。
“看懂了?”
苏挽衣终于端起了那杯热茶,茶水的雾气掩去了她眼底的防备。
“很棘手。”
萧尘靠着椅背,“这七个人互不统属,分属不同的衙门,单凭一份十五年前的旧档案,治不了他们的罪。“
”而且他们能在皇城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