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低着头,手里的青铜酒壶稳稳倾倒。
“宝兴当铺。”
萧尘趴在案几上,吧嗒了两下嘴,突然一巴掌拍飞了酒壶。
“不喝了!这什么马尿!”
酒水泼了小太监一身。
萧尘翻了个身,胃里猛地一抽,张开嘴。
对准旁边魏先生刚放下的茶盏,直接呕出一大口酸水。
刺鼻的酒酸味瞬间在暖阁里炸开。
魏先生脸色铁青,连退三步,灰布直裰下摆还是溅上了秽物。
高座上的太子萧瑾厌恶地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还愣著干什么!”
萧瑾对着殿外的东宫侍卫冷喝,“安王世子不胜酒力,惊扰了贵客,把他拖出去,送回王府!”
两名带刀侍卫快步进殿,一左一右架起烂醉如泥的萧尘。
“别碰我!”
萧尘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大声胡言乱语。
“魏老头!你别躲,小爷还没吐完呢!”
骂骂咧咧的声音一路拖拽到殿外,大殿里的权贵们纷纷摇头掩鼻。
“烂泥烂到了骨子里,安王府算是完了。”
户部尚书冷哼一声。
魏先生唤来下人清理秽物,目光一直追随着殿外。
直到萧尘被塞进安王府的马车,那股挥之不去的疑虑才稍微压下。
东宫门外,秋风肃杀。
阿九一甩马鞭,黑漆马车碾著青石板向长街深处驶去。
车厢里,上一刻还在打着酒嗝的萧尘,猛地直起身。
浑身的酒气依然刺鼻,但那双眼睛里清明一片,哪还有半分醉意。
“去密室。”
萧尘扯掉沾满秽物的外袍,随手扔在脚踏上,声音冷厉。
安王府,地下黑曜石密室。
石壁上的长明灯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晃。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在密闭的空间里让人窒息。
两名在马场被抓的黑衣刺客,此刻被精钢锁链倒吊在铁架上。
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水泡烂。
那名被顾长歌卸了下巴的刺客,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
左手十根手指的指甲被一根根拔空,暗红色的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顾长歌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浸湿的白巾。
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带血的剔骨尖刀。
听到机括转动的声音,顾长歌起身,将白巾丢进水盆,单膝跪地。
“阁主。”
萧尘走下石阶,扫了一眼挂在铁架上的活口,走到木桌前坐下。
“审出了什么?”
顾长歌从怀里抽出一张摁著血手印的口供,双手递上前。
“骨头挺硬,动了三次梳洗之刑,又用盐水泡了半个时辰才肯开口。
顾长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两个人不是死士,是兵部武库司下面养的暗卒,专门干脏活的。”
萧尘展开供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干涸的血字。
“联络点是宝兴当铺?”
萧尘指著中间一行字。
“是。”
顾长歌走到桌前,指尖在另一处敲了敲,“这家当铺在官府名册上的东家,叫周大福。“
”属下查了档子,这人是已经死了的兵部侍郎赵庸的远房外甥。”
萧尘看着那个名字,冷笑了一声。
这就全对上了。
“赵庸被玄鹤卫灭口,李长文被安王府的刀刺死。“
”兵部这帮人死得一个比一个快,但这条洗钱的口子,他们没舍得断。”
萧尘把供状放在火盆上空晃了晃。
阿九站在石阶旁,握著刀柄插嘴:
“赵庸都死了,他外甥还能撑得起这么大的盘子?”
“他外甥是个壳子,赵庸也是个壳子。”
萧尘看向顾长歌,“当铺真正的管事人,是不是从不露面?”
“供状上交代,宝兴当铺的掌柜只有每个月十五收账,其余时间全靠伙计在前台应付。”
顾长歌点头,“暗卒接头,也不进后院,直接在当口的柜台上用死当的黑话核对。”
萧尘将供状扔回桌上。
逻辑彻底闭环了。
长夜阁查到兵部倒卖军械给血影殿,北燕拿到了大靖的连弩。
那些换回来的巨额脏银怎么进京城?
怎么变成太子的钱袋子?
两百万两黄金要在京城运作,不可能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