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勾勾地盯着萧尘那双沾满黄泥的靴子。
他想从这个废物世子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慌乱。
“啪!”
萧尘手里的夜光杯突然脱手,砸在青石砖上摔得粉碎。
溅起的茶水泼了魏先生半身。
“什么死人?什么匪患!”
萧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扯著嗓子大嚷起来。
一把揪住魏先生那件灰布直裰的衣领,浓烈的酒气直接喷在对方脸上。
“小爷我去跑个马,那西凉送来的畜生发了疯,直接把小爷甩进了臭水沟里!”
萧尘瞪圆了眼睛,唾沫星子乱飞。
“你个老不死的,敢咒我?信不信小爷我这就让王府的护院抄了你的家!”
满堂权贵看着这一幕,纷纷摇头冷笑。
连太子萧瑾都嫌弃地皱起眉头,挥了挥手。
“魏先生,世子醉了,别跟他计较,退下吧。”
魏先生无奈,只能松开手,任由萧尘将他推开。
他低头退回盘龙柱的阴影里,看着衣角的水渍,心底的疑云却并未散去。
一个发酒疯的草包,怎么会有那么稳的握杯手势?
萧尘骂骂咧咧地踢翻了面前的果盘,四仰八叉地趴在案几上,开始打起震天响的呼噜。
大殿里的丝竹声再度奏响。
萧尘将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声粗重且毫无章法。
在这奢靡喧闹的东宫夜宴中,他的思绪却跨越了半个京城。
回到了三个时辰前,那片充斥着浓烈血腥味的城南黑松林。
东宫的暖炉再旺,也比不上那里的冷风刺骨。
三个时辰前。
城南马场外的黑松林边缘。
芦苇荡里那三十多具尸体的血水,正顺着低洼的土坑缓缓渗入地下。
风向在未正时刻发生偏移,吹散了林间微弱的血腥气。
打头阵的三十多名杀手被长夜阁的连弩钉死,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距离尸堆往里延伸二十步的密林深处。
五道近乎与枯叶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身影,正贴著树根无声无息地滑行。
他们没有去看地上的死人,脚步没有发出任何踩碎落叶的声响。
这五个人才是真正的黄雀,跟在炮灰后面,负责补刀或者确认猎物死亡的精锐。
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第二层杀阵。
树冠上方,顾长歌隐藏在繁茂的松针里,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仅凭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敲击了两下。
那是破杀营的攻击指令。
嗤!
嗤!
嗤!
三道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死角同时爆出。
这不是之前的普通连弩,而是经过机括改装、绞盘上弦的破甲重弩。
走在最前面的三名黑衣人连反应的本能都没生出,后背便被重箭贯穿。
巨大的动能带着他们的身体往前扑倒,箭簇从前胸透出,深深扎进前方的泥地里。
三人当场气绝。
走在最后面的两人反应极快。
在同伴倒地的刹那,两人背靠背暴起,抽出了腰间的镔铁短刀。
宗师境的气机毫无保留地炸开。
震飞了周围半尺高的落叶。
“有埋伏!退!”
其中一人低吼。
他们想借着树干的掩护向外突围。
但退路早已被封死。
两名披着伪装网的破杀营刀客从枯叶堆里幽灵般站起,手中连弩端平。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机括直接扣动。
两根精钢短箭穿透护体罡气,精准地钉入两名黑衣人的大腿骨。
“扑通。”
两人同时跪倒在地。
其中一人眼中凶光大盛,根本不顾腿上的重伤。
面颊肌肉猛地绷紧,就要去咬碎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
那是死士在绝境中唯一的本能。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顾长歌从树冠上一跃而下,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砰!
刀柄重重砸在那名黑衣人的下颌骨上。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林间格外清晰,下巴瞬间脱臼。
对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连惨叫都发不出声。
紧接着,顾长歌的手腕一翻,没有出鞘的横刀刀尖顺势向上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