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的脸色变了变。
他自幼在皇家长大,也是练过上乘内功的。
在这声琴音响起的那一瞬间。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属于武道高手的真气顺着音波撞了过来。
苏挽衣在用内力催动琴弦!
琴音再起。
原本舒缓的起手式被她完全舍弃。
十根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指尖带起的残影几乎连成了一片白芒。
这不是在弹琴,这是在挥刀。
音波一层接着一层,如同浪潮般向后排扩散。
那是半步宗师级别的气机碾压。
没有实质的杀伤力,但对于没有内力护体的普通人来说。
这股音波会直接干扰心脏的跳动频率,让人胸闷气短,气血逆流。
对于有武道底子的人,身体会立刻生出排斥反应,本能地运转丹田真气去抵抗。
这是一次无差别的探底。
苏挽衣在找人。
她在找那个三天前在水云榭里用三步残局破局。
甚至有可能在更早之前于白鹿山庄墙外空手震碎玄鹤卫重弩机括的隐世高手。
整个讲堂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张远行已经趴在了桌子上,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萧瑜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按在膝盖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极力稳住翻涌的气血。
苏挽衣的目光越过前排那些东歪西倒的学生,直直地落向最后排那个靠窗的角落。
那个穿着紫金锦袍的世子爷,此刻的动作显得极其怪异。
他没有捂耳朵,也没有运功抵抗。
他就那么仰著头,后脑勺磕在椅背上。
一张纸被他用来盖在脸上遮挡窗外的阳光。
最荒诞的是,他睡着了。
“呼——噜——”
一声绵长且极具穿透力的呼噜声,从那张纸底下传了出来。
在这个连呼吸声都被琴音压制的讲堂里,这声呼噜显得极其不和谐。
苏挽衣抚琴的右手食指微微停顿了半拍。
废物?
还是装聋作哑?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猛地发力,内力运转到七成。
宫、商、角、征、羽五音在瞬间汇聚成一股极其锐利的音线。
这道音线如同实质的箭矢,避开了前排的众人。
精准地射向最后排那个呼呼大睡的萧尘。
这是极度危险的试探。
如果对方真的毫无内力,这一下足以让他心律失常,当场吐血昏厥。
音波穿过过道。
卷起几页散落的纸张。
撞向萧尘的胸口。
“呼——”
萧尘脸上的那张纸被他自己的鼻息吹得掀起了一角。
他的呼噜声在这个节骨眼上,刚好拉到了最长的一个音阶。
胸腔随之高高鼓起。
就是这一个极其微小的起伏。
苏挽衣射过去的那道内力音波,就像是撞上了一团极具韧性的棉花。
不仅没有在萧尘体内引发任何气血翻涌。
反而顺着他胸口那次看似平缓的扩张,被极其自然地分散、卸去。
化为一阵微风,拂动了他盖在脸上的那张白纸。
“噜——”
呼噜声的下半段接续而上。
萧尘甚至翻了个身,侧脸压在椅背上,吧嗒了两下嘴巴,睡得比刚才还要沉。
苏挽衣看着琴弦,手指僵硬在半空。
只有外行人才会觉得这不过是个碰巧的动作。
身为半步宗师,她太清楚刚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普通人在睡梦中受到惊吓,心跳绝对会加快。
但萧尘的呼吸频率,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紊乱。
他不仅没有乱,他胸腔起伏的节奏。
每一次吐纳的时长,都完美地踩在她这首《十面埋伏》最强音的空隙处。
音波强,他吐气化劲。
音波弱,他吸气归元。
这就好比一个人闭着眼睛走在刀山上,每一次落脚都能精准地避开所有的刀锋。
这不是刻意为之的技巧。
这是武道修为达到一种极其恐怖的境界后,肉身产生的绝对自我防御本能。
大宗师。
这三个字在苏挽衣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十八岁的废物世子,每天流连青楼楚馆。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