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的大门外,两匹高头大马已经立了小半个时辰。
马背上是两名腰佩雁翎刀的大内侍卫,面色铁青地看着紧闭的朱漆大门。
一直磨蹭到日上三竿,萧尘才打着哈欠走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极骚包的银线刺绣常服。
腰间挂著个沉甸甸的金玉算盘,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老周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食盒,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著什么。
“行了行了,本世子去读书,又不是上刑场,别嚎了。”
萧尘摆摆手,连个踩踏凳都不用,笨手笨脚地爬上停在门口的马车。
动作因为太过夸张,险些从车辕上翻下来。
惹得那两名大内侍卫在鼻腔里冷哼了一声。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朱雀大街,转向宣武门。
车厢里。
萧尘原本惺忪的睡眼在帘布落下的那一刻,变得如潭水般沉静。
他撩开窗纱的一条极细的缝隙,目光像梳子一样,把街道两侧扫了一遍。
宣武门内这条街,很不一样。
从街口到国子监正门,不到三里的路程。
明面上,有一整队穿戴全副铁甲的羽林卫在来回穿插巡逻。
步伐整齐,兵器撞击声回荡在青石板上。
暗地里,两旁的茶铺、屋脊、甚至是街角的几个早点摊子。
那些摆弄蒸笼和喝茶的人,下盘极其沉稳。
眼角余光交织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死角的网。
“四个暗哨交替,三条退路全封死。”
萧尘放下窗纱,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连长夜阁的天字号杀手。
想要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杀个人,都得折进去半条命。
皇帝确实是在京城最核心的地方。
给他画了一个谁也进不来的安全圈。
马车停稳。
“世子,到了。”
外头传来侍卫冷硬的催促声。
萧尘一脚踹开车门,踩着车夫的背跳了下去。
国子监那两扇高耸的朱红大门敞开着。
门口站着一名穿着青布儒衫的学官。
手里捧著名册,正黑著一张脸看着他。
“安王世子萧尘。”
学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手里的毫笔重重地在名册上划了一道。
“卯时开课,现已过了辰时。迟到半个时辰。”
学官声音洪亮,完全没有因为萧尘的世子身份有半分客气。
“按国子监规矩,记过一次,罚抄《礼记》十遍。”
萧尘笑嘻嘻地凑上前。
他从腰间摸出一角碎银子,极其自然地往学官宽大的袖口里塞。
“这位大人,通融通融。昨晚在醉红尘听曲多喝了几杯,起猛了。”
萧尘挤眉弄眼,“这点辛苦费拿去喝茶,把那笔勾了成不?”
学官后退半步,避开那块银子。
“国子监内,不收脏赀!世子若再口出污言秽语,便不是抄书这么简单了!”
学官面罩寒霜,甩了下袖子。
“甲字堂,自己进去!”
萧尘耸了耸肩,随手把银子抛给旁边的大内侍卫。
“规矩真多。”
他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兜里,大摇大摆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穿过一条种满古柏的长廊,最深处就是甲字堂。
这里坐着的,全是京城里最顶尖的权贵子弟,皇亲国戚。
此时堂内正是自习时间,只有翻书的声音。
萧尘抬起脚,“砰”的一声踹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堂内的安静。
三十多道视线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站在门口那个衣着浮夸、满身脂粉气的纨绔子弟。
短暂的死寂后。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一个少年站了起来。
这少年穿着四爪金龙暗纹的锦袍,头戴玉冠,模样有几分随了太子萧瑾的俊朗。
但眉眼间多了一股毫不掩饰的阴鸷与狂妄。
皇长孙,萧瑜。
太子唯一的嫡子。
也是东宫一脉在国子监里耀武扬威的领头羊。
萧瑜转身看着门口的萧尘,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双手,极其轻慢地拱了拱,做了一个假模假式的揖。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
萧瑜的声音很高,传遍了整个甲字堂,“原来是安王府的废物世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