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废物”两个字咬得极重。
堂内顿时响起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附庸太子党的几个权贵子弟笑得前仰后合。
萧尘靠在门框上,没搭腔,只是一手掏了掏耳朵。
萧瑜见状,往前走了两步,逼视著萧尘。
“你爹在北境落日谷生死不明,三十万大军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你倒好,昨晚还跑去青楼里狎妓?”
萧瑜脸上的嘲弄越发刻薄。
“安王府拼了半辈子挣来的军功,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你这种人也配进国子监的甲字堂?真是抬举你了。”
“我要是你,早就拿根麻绳把自己吊死在王府门口,免得给大靖列祖列宗丢人!”
话音落下。
几个跟班立刻拍桌子叫好。
“皇孙殿下说得对,这等废物留在这里,简直脏了国子监的青砖!”
“赶紧滚回你的脂粉堆里去吧!”
面对这番足以让任何人暴跳如雷的羞辱,萧尘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的目光越过萧瑜的肩膀,扫向讲堂后方。
最后排,靠着窗户的位置,有一张空着的黄花梨木桌案。
那个位置采光极好,窗外就是一排随着风摇晃的翠竹。
萧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无视了挡在前面的萧瑜,迈开步子,径直往后排走去。
经过过道时。
兵部左侍郎的幼子张远行,坐在椅子上。
悄悄把右脚伸了出去,想在过道中间绊萧尘一个狗吃屎。
萧尘的步子看似散漫虚浮。
他的皮靴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踩在张远行的脚背上。
甚至还随意的拧了半圈。
“啊——”
张远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弹起来。
抱着脚单腿在原地乱跳,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哎哟,张公子这脚抽筋了?”
萧尘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惊讶,“读书太刻苦了吧,回头得去太医院抓点药。”
没理会周围人错愕的目光。
萧尘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然后抬起双腿,将那双还沾著青砖灰尘的皮靴。
“哐当”一声,重重地架在了面前那张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书案上。
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讲堂里彻底没声音了。
所有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国子监建校百年,还从来没人敢在甲字堂里把脚翘到书案上。
萧瑜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他攥紧了拳头,刚准备破口大骂。
萧尘的左手伸进了宽大的袖兜里。
他在里面摸索了两下,抓出来一小把黑乎乎的东西。
是福来茶楼特供的五香瓜子。
“吧嗒。”
萧尘用大拇指和食指捻起一颗,塞进嘴里,上下牙轻轻一磕。
将瓜子皮精准地吐在旁边的紫砂砚台里。
咀嚼了两下。
“这火候还是欠了点,炒糊了。”
萧尘自言自语地评价了一句,接着拿起第二颗。
“吧嗒。”
清脆的嗑瓜子声,在鸦雀无声的讲堂里一下一下地敲击著。
每一次声响,都像是一个巴掌。
极其响亮地扇在萧瑜和那些准备看笑话的世家子弟脸上。
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们。
就在这近乎荒诞的氛围中。
讲堂那扇半开的木门,被一只满是老年斑的手彻底推开了。
穿着一品绯色官服、头发花白。
手里攥著一根百年紫檀戒尺的国子监祭酒宋文渊,沉着一张脸跨过了门槛。
他抬起头。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排,双脚架在书案上。
正把第三颗瓜子皮吐进砚台里的萧尘。
宋文渊握著戒尺的手一僵。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瞬间绿得像一片冬日里的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