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回廊挂满了宫廷造办处新送来的琉璃彩灯。
丝竹管弦之声在夜风中飘荡,十几名穿着轻纱的舞姬在汉白玉石台上水袖翻飞。
受邀而来的京城权贵子弟们三五成群,坐在红木案几后推杯换盏。
“听说了没?安王府那位世子爷今天白天又犯病了。”
兵部尚书家的三公子压着嗓音,端著酒杯凑到同伴跟前。
“怎么没听说?这事儿大半个京城都传遍了。“
”带着两百万两现银的银票,把天工坊里积压了三年的废铜烂铁全买空了。“
”还指著天工坊大掌柜的鼻子骂人家不识货,非说要用那些废铁给醉红尘的翠姑铸个金刚不坏的夜壶。”
周围几个人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安王爷英雄一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只会砸钱听响的蠢材?连败家都败得这么下作。”
坐在左侧首位的苏挽衣安静地听着。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面前的酒盏一滴未动。
从进场开始,她的目光就若有若无地扫过苑外的方向。
昨夜白鹿山庄外那十二具玄鹤卫的尸体,血腥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今晚的诗会透著一股极其反常的躁动,连东宫外围的禁军布防都比往日多了一倍。
“砰!”
西华苑入口处,一扇绘著岁寒三友的屏风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飞溅,两名东宫侍卫拦阻不及,跌跌撞撞地退了进来。
管弦声停歇。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
萧尘披着一件大红色的蜀锦长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毫无版型可言的白色绸衣。
他手里拎着个硕大的酒葫芦,走路直晃悠,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老周。
在跨过屏风残骸时,萧尘极隐蔽地瞥了一眼回廊外的一名站岗禁军。
那名禁军的手指在长枪枪杆上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两下。
天字号杀手,十人全部就位。
“世子殿下,您走慢些”
一名东宫太监苦着脸在旁边虚扶。
“滚边儿去!”
萧尘一巴掌拍飞太监的帽子,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
“谁说本世子不认字?谁说我看不懂请柬?今晚东宫办诗会,本世子就是来作诗的!酒呢?把你们东宫最贵的酒端上来!”
萧尘跌跌撞撞地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前。
他嫌蒲团碍事,一脚踢开,直接盘腿坐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抓起桌上的一只整鸡,撕下一条大腿就往嘴里塞。
满座哗然。
“成何体统”
有几个御史家的老夫子气得胡子发抖。
主位上,太子萧瑾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
手里端著一只金樽,居高临下地看着在下面大快朵颐的萧尘。
萧瑾身后半步,站着一个戴着灰色斗笠、整个人裹在宽大长袍里的瘦削男子。
“尘弟。”
萧瑾放下金樽,脸上挂著一抹宽厚的笑意。
“听说你今日在天工坊豪掷千金,为兄还以为你乏了,今晚不会来了。”
“堂兄设宴,我怎么能不来?”
萧尘吐出一块鸡骨头,随意地在红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
“外头那些穷酸书生说我不懂风雅,我今晚非要作几首诗把他们的嘴全堵上,堂兄,你出题!”
萧瑾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兵部那边压着安王重伤的六百里加急,要明早才会递进御书房。
眼前这个废物,恐怕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有个大宗师亲爹撑腰。
在京城可以继续横行无忌。
再过几个时辰,等北境天塌下来的消息传到京城,看这滩烂泥还能不能叫得这么大声。
“既然尘弟有此雅兴。”
萧瑾抬了抬手,示意周围安静,“我大靖以武立国,安王叔又常年镇守北境,劳苦功高。“
”咱们今日这诗会,便以‘报国’为题如何?尘弟你是将门之后,这开场的第一首,理应由你来作。”
在场的权贵子弟们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让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连武道门槛都没摸到的纨绔子弟以“报国”为题作诗。
这比当众扒了他的衣服还要羞辱人。
苏挽衣端起茶盏,视线越过氤氲的热气,落在萧尘身上。
萧尘抓着酒葫芦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
他走到场地中央,低着头沉思了片刻,还装模作样地在大腿上拍了两下打拍子。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