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着头,长而卷曲的发丝如幕布般掩去了所有表情。整个人悬吊在那里,姿态静默得可怕。
是沉眠?
还是,只是在无声地欣赏这出濒死挣扎后的,短暂安宁?
猩红粘稠的泥沼在众人的靴子边缘起伏、涌动,散发出混合着浓重铁锈与尸体腐败甜腥的致命气息。
头顶的心脏在死寂中发出沉重的声响。
每一次收缩都牵动着那条暗金色“脐带”的轻微震颤。
空气凝固了。
除了泥沼气泡破裂的细微“咕嘟”声,只剩下劫后余生者压抑的、带着剧烈颤音的喘息,和胸口内那失控擂动、如同战鼓般擂向胸腔壁的心跳。
滴答。
滴答。
时间在恐惧与未知中再次流淌。
一切似乎都在昭示着 试胆大会……远未结束。
劫后余生的喘息还在胸腔里剧烈起伏,七道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罗在了中央那个依旧悬吊的“异类”身上。
“他……他为什么……”童话的声音因虚弱而颤抖,刚捡回一条命的她,眼神里又迅速被恐惧填满,“他为什么……一个结也没有?!”
这句问话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深的惶恐涟漪。
“是啊!”周昌南捂着扭曲变形的手腕,嘶哑着咆哮,汗水混着泥浆从他惨白的脸上滑落,“老子差点被那鬼绳子勒碎全身骨头才解出来钥匙!凭什么他……他他妈跟逛庙会似的挂着?!”
魏莱缩在夏铭身边,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抖动着,眼神如同受惊的幼鹿,从散落泥沼里的钥匙上扫过,又猛地缩回:“钥匙……我们有钥匙……可、可他身上没有结……钥匙……用不了!”
秦狩忍着后腰传来的灼痛,死死盯着章著金身上那松松垮垮的绳索,声音沉得像块铁:“规则是解开藏有钥匙的绳结……他……没有结。”
“难道……他被豁免了?”刘立涛趴在冰冷的泥沼里咳出血沫,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在官酉和章著金之间游移不定。
众人混乱惊惧的低语声嗡嗡作响。
他们刚刚以为用血泪换来了生路,现在却发现,通向通关的大门前,横亘着一个死结。
唯有官酉。
他仿佛没有听到身边的喧嚷,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脚踩在粘稠的泥泞里,微微仰着头,审视着那条暗金色的数据流。
章著金……章知白……
同一个“章”姓!
是血缘?是巧合?还是……某种扭曲的掠夺与替代?
之前刚被悬吊时,混杂在无数痛苦中的呓语,瞬间涌入脑海,再被这道粗壮的、连接着数据核心的暗金血管强行串联!
恶意!
官酉心头猛地一沉。
之前的一些模糊猜测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具象。
章著金身上这异常的“无结”状态,很可能源于一种针对章知白的、深重而隐秘的掠夺行为!这不是被动沾染,更像是主动的攫取!
他做了什么?
是某种精神力量的强行嫁接?
如同嫁接果树,将本该属于章知白的记忆和习惯,转移到自己身上?
或者……干脆抹去?
章著金的“本真”数据洪流源头来自章知白,那么章知白是否已经被眼前的人彻底“覆盖”?
所以章著金身上的绳索只是装饰。
他不是数据流锁定的主人,他的身上自然而然也不会有“业”的具象!
念头带起的恶意让官酉指尖微微发麻。
他目光阴鸷的看着章著金的方向,试图穿透他垂落的发帘,捕捉那隐藏在阴影下的任何细微表情变化。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奇特韵律的肉垫踏水声,突兀地响起在死寂的大厅边缘。
橘猫踩着优雅无声的步伐,从一片浓郁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它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温暖蓬松,圆润的琥珀色猫瞳微微眯起,表情餍足。
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毫无波澜,却像淬了冰的针,瞬间扎透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直面本真’,恭喜诸位完成度:8/9。”
尾巴尖在地上轻轻一扫,卷起那零落的八把钥匙,抛掷到每个人的手心。
“恭喜你们,成功从自身的‘本真’拷问中,取得了象征阶段性生存权利的……小玩意儿。”
那语调没有丝毫祝贺的意思,反而带着对下一阶段的向往。
“但,试胆大会……还在继续。”
橘猫优雅地抬起一只前爪,粉嫩柔软的肉垫轻轻点向虚空。
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沙漏虚影,凭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