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眼尖的兵丁,指著远处树林的方向,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变形。
只见几个倭寇正挥舞著斧头,砍伐一棵碗口粗的树木。
树干轰然倒地后,立刻有几个人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其拖向营地。
“砍树他们砍树做什么?”
“梯子?!难道难道倭寇是要造攻城梯?!”
“没错!你们看!他们把树干并排放在一起,还用横木固定”
“那形状,那结构,就是攻城梯!倭寇真的在造攻城梯!”
这个发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残存的侥幸。
“攻城梯倭寇在造攻城梯”
“有了攻城梯,他们爬城墙就容易多了!不用再靠那些飞爪绳索了!”
“倭寇凶狠,人又多,还有七八百人呢”
“咱们就剩下这三十来个人了这还怎么守啊?”
“这城守不住的守不住的”
“哎城墙上这点人,都不够倭寇塞牙缝的。”
“等他们造好梯子,一个冲锋,就能把咱们全部淹没”
“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城墙上蔓延开来。
刚刚还在为击退倭寇而欢呼的衙役和兵丁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有人颓然坐倒在地,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甚至开始念叨起遗言。
刘大站在城头,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绝望声音,感受着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沮丧和恐惧。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绝望的面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城外那正在建造中的攻城梯,盯着那在营火映照下憧憧的人影。
刘大的脑海中,在飞速地盘算著。
数百人对七八百人。
没有援军,没有像样的守城器械,连滚木礌石和金汁都快用光了。
下一波攻击倭寇必将倾尽全力,用攻城梯多点突破。
只要有一个突破口被打开,城墙上的防线就会瞬间崩溃。
这城到底要怎么守?
刘大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混合著血腥和焦臭的空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几乎已经完全丧失斗志的守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如同金石交击般的大吼:
“都他娘的给我打起精神来!”
“城还没破!人还没死光!哭什么丧?!”
“倭寇有攻城梯,我们就没有应对的办法吗?!
“他们能造梯子,我们就能拆梯子!他们能爬上来,我们就能把他们打下去!”
“只要老子还站在这里,这座城就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城外一里处,倭寇临时营地。
“八嘎!废物!一群废物!”
倭寇头领小次郎,一脚将面前一个空了的酒碗踢飞,脸上满是恼羞成怒的狰狞。
他原本以为,凭借麾下这些百战精锐,突袭一个小小的长淮县城,不过是手到擒来、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攻破县城后,能掠夺多少金银,能抢到多少女人,能让自己的队伍壮大多少。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座看起来守备空虚、不堪一击的县城。
竟然像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不仅磕掉了他的牙,还让他损失了上百名精锐手下!
尤其是那些可恶的守军,竟然用滚烫的粪水浇他的儿郎,用火烧毁了他宝贵的飞爪绳索!
这简直是对他赤裸裸的羞辱!
“伐树!造梯!” 小次郎猛地拔出腰间的倭刀,刀尖指向远处的树林,声音如同冰碴子般寒冷刺骨。
“半个时辰内,必须给我造出十架攻城梯!我要让长淮县城,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嗨!”
周围的倭寇轰然响应。
斧头、砍刀、甚至倭刀都被当作了伐木工具,乒乒乓乓地砍向那些无辜的树木。
树干倒地的轰隆声,伴随着倭寇粗野的吆喝声,远远地传到城墙上,如同催命的鼓点。
城内绝望的气息,比城外的硝烟更加浓郁。
老百姓们透过门缝或者聚集在街角,远远地看着城外那热火朝天赶造攻城梯的倭寇。
又看了看城墙上那稀稀拉拉、满身伤痕的守军,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几下,终于熄灭了。
“呜呜呜这城还怎么守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完了,全完了我们死定了”
“求求菩萨保佑,求求佛祖保佑,求求各路神仙,快来救救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