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城下那些蜷缩在家中、瑟瑟发抖、绝望等死的百姓们,听到城头传来的欢呼声,起初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守守下来了?!倭寇真的退了?!”
“真的吗?!我们赢了?!”
当确信那欢呼声是真的,倭寇确实退却了之后,整个长淮县城,瞬间沸腾了!
人们冲出家门,涌上街头,喜极而泣,奔走相告!
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冲散了笼罩在县城上空许久的死亡阴霾!
长淮县城俨然一片欢呼的海洋!
然而城墙上,刘大拄著卷刃的大刀,看着城下丢盔弃甲、狼狈退却的倭寇。
又看了看身边伤亡过半、疲惫不堪的守军,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色。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攻击。
倭寇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的进攻,必将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城墙上,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金汁残留的恶臭。
城墙上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具尸体,有倭寇的,也有守军的。
刘大经过方才那一番搏杀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
但他不敢坐下,更不敢放松。
倭寇虽然退了,但并未远遁。
他们只是在距离城墙大约一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就地休整。
远远望去,那些髡头跣足的身影仍在视野范围内晃动,并未真正撤离。
而且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己方的伤亡实在太惨重了。
刘大粗略扫了一眼城墙上还能站立的人影。
原本近五百人的守城力量,经过这不到一个时辰的血战,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三分之一。
其中衙役和兵丁更是折损过半,还能继续作战的,满打满算恐怕只剩下三十多人。
而倭寇呢?
虽然城下横七竖八躺着至少两百多具倭寇尸体,但对于总人数近千的倭寇来说。
这点损失虽然肉痛,却远未伤筋动骨。
他们仍有至少七八百可战之兵。
更让刘大心头沉重的是,他注意到倭寇退却的主要原因,并非是被守军的勇猛击退。
而是因为他们赖以上城的飞爪和绳索,被火攻烧毁了大半。
失去了这些简易的攀爬工具,他们才不得不暂时后撤。
但倭寇绝不会就此罢休。
刘大看到在倭寇的临时营地中,一些倭寇正挥舞著斧头和锯子,在砍伐附近的树木。
他们将粗大的树干拖回营地,排列在一起,用横木和藤条进行固定。
那分明是在制作攻城梯!
一旦攻城梯制作完成,倭寇便不再需要依赖容易被破坏的飞爪绳索。
他们可以同时架起多架梯子,让更多的兵力在同一时间涌上城头。
到那时以守军目前这点残存的力量,如何抵挡?
这城要怎么守?
刘大的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大哥!喝碗水吧!”
一个略带沙哑却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刘大的沉思。
刘大回头,只见关二腋下夹着头盔,手里端著一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清水,正大步向他走来。
关二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烟尘,衣袍上也满是破口和血迹,但他的步伐依旧稳健,眼神依旧沉定。
“关二,张三,赵四今日多亏有你们,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刘大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
他用力拍了拍关二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激和后怕。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今日城墙上,若非有关二、张三、赵四这三个高手在,城墙恐怕早就失守了。
那些爬上城墙的倭寇,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徒,一对一的情况下,普通的衙役和兵丁根本不是对手。
往往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勉强牵制住一个倭寇,即便如此也时常被反杀。
而关二他们三人,却能在城墙上四处救急,以个人武力压制住那些凶悍的倭寇。
好几次都是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关头,硬生生将局面扳了回来。
“大哥跟我们客气什么。”关二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若不是大哥,我们兄弟几个早就没命了。”
“再说了大哥都不避刀矢,不顾危险,亲自持刀杀倭,我们练武之人,杀敌本就是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