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颗脑袋堂而皇之地探到了谢临的手臂旁。
“大人,您又在罚抄书?”
谢临笔尖一顿,睨向那双清澈的眼眸,原来记得,那日故意问他的,他不予理会,目光重新落在纸面。
“大人写了十二个‘之’,十五个‘乎’。”
“每日都要写好多,秘书省发的工钱是不是按字数算的?”
“滴了一滴墨,不用了么?浪费纸张不好。”
耳边的碎碎念没有停过。
谢临斜了一眼:“小孩儿话多。”
小待诏把话憋了回去,抿唇许久,终于憋不住了:“大孩儿。”
铺天盖地的雨声恰好弱了,一句脆生生的大孩儿,引得道山堂书阁一阵此起彼伏的低笑。
谁说不是大孩儿呢,谢临还有好几年才及冠,不止是今年进士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整个秘书省最小的,同品级里就有年龄大得能当他爹的老校书郎。
笑完了,也没有谁再说话,都在默契地竖起耳朵,偷听少年人这场五十步笑百步的对话。
谢临彻底闭了嘴。
他不想成为被人群关注的中心,恰是每次与小待诏沾上边,都避免不了。
然而,这场雨一直落到了散衙,都不曾消停,淅淅沥沥的细密雨点,浇得万树清润,人却会得风寒。
谢临打开了小待诏归还的伞:“过来。”
“去哪里?”
“先送你回翰林院,我再回去,不就成了。”
“大人,这里走回翰林院,好远。”
小待诏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饥肠辘辘的声音。
谢临深吸一口气:“你跟我来。”
浓油赤酱,有些油腻的红烧肉。
勉勉强强的火腿笋干汤。
一看就口感硬实干巴的大白馒头。
挨着落雨的散衙时分,公厨里不剩几个好菜了。
谢临嫌弃,小待诏却吃得两眼放光。
“这么好吃吗?”
“好吃呀,都是我家里没吃过的,跟翰林院公厨的味道又不一样。”
小待诏吃完了饭,雨恰好停了,很是欣喜,“大人不用送啦,我自己回去,我明日还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谢临想问,小待诏踩着水花,小碎步跑了。
大抵是南衙各省各部里,都没有年龄相仿的同辈。
小待诏真的经常找他。
有时是需要整理古籍的藏经阁,来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有时是恰逢两人都在场的宴会,不再好奇他为何被罚抄书了,下棋时候还是喜欢偷偷看他。
这一日,是散了衙的秘书省道山堂。
小待诏大咧咧抱着御赐的棋盘,来找他对弈。
刚来时瘦巴巴的小个子,给公厨的扎实饭菜养了没几个月,脸蛋子肉眼可见地鼓起来,个头也跟着蹿。
“谢大人,下棋吗?”
谢临看了一眼棋盘,再三确认,“你拿陛下赏的棋盘与我下?”
小待诏理所当然:“陛下说给我了,就是我的呀,为何不能与你下?”
是啊,为何不能,是大人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清清冷冷的散衙时分。
谢临挪开了公案的文牒卷册,腾出位置给棋盘。
小待诏熟练地摆好,“啪嗒啪嗒”一个个黑白棋子摁下去,不是普通的对弈,是个残局。
谢临认出来了。
是秋湖三局。
他来了兴致,挽袖就着小待诏摆完的地方落子。几手过后,他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终于明白陛下为何独独偏爱生得像豆芽菜一样的小孩儿。
“这个棋局,你琢磨多久了?”
“我从学下棋开始,就在琢磨啦,日也想,夜也想,还把厨房的一口锅都烧干了,被舅母足足饿了三天。”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生得这样矮。”
“谢大人听说过一句话吗?”
“说说。”
“当着矮人,别说短话。谢大人,我们还是下棋吧。”
小待诏噘着嘴巴,毫不留情堵住他去路。
几局过后,天色渐晚。
待诏们有翰林院安排的住处,一直住在宫里头。
谢临不一样,他要归家了,再晚了,南衙外门下钥,就只能睡在值房。
小待诏恋恋不舍地抱着棋盘,送他出南衙大道。
“明日休沐,你不来衙门了,对吗?”
对,明日不来,难道我不来,整个翰林院就无人陪你对弈吗?
谢临的话到嘴边,成了一句“不知道。”
“谢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