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叼着厨娘给的黄馍馍,从声云楼后门跑了。
她跑到了熟悉的家门前,却不走,左右踅摸了一圈,像个猴儿似的,踩着半截砖头,从墙边翻进去。
刚一落地,就听见一道讨厌的声音大喊:“姜令珠,你又偷偷跑出去玩一整日,我跟阿娘说……”
“我跟阿娘说,看她拿不拿藤条抽你!”
阿珠的声音跟他重叠在一起,气得姜俊郎大喊:“你不许学我说话!”
阿珠朝他做了个鬼脸。
晾衣服没及时收,柴火劈得不够……舅母会因为很多事情罚她,独独偷跑这一件不管。
“外头可好玩啦,你为什么不偷偷出去?踩着箱子,攀上墙头,翻过去就地一滚就行了。”
她认认真真,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你身子太胖,胆儿太小。”
姜俊郎被她气得吱哇乱叫。
阿珠捂上耳朵不听,回她自己的房间,一间放着一堆树枝木柴,只开了一扇小窗的幽暗柴房。她坐在地铺上,小心地把多出来的两个黄馍馍藏好,塞在不显眼的地方。
刚刚塞好,姜俊郎上赶着来吃第二个瘪。
他丢下一叠白纸和几张功课,“这是夫子给我留下的书法课业,你不替我抄完,今晚就不给你饭吃!”
阿珠才不怕饿,她路上吃了两个黄馍馍了,早就饱了。
她把几张纸哗啦啦撕碎了,朝他身上一扬,姜俊郎抄起旁边一把风干树枝,作势要抽她。
阿珠灵活地往旁边一滚,抓起一团潮湿沤黑的,垫着柴堆吸潮气的破麻布,精准丢到他脸上。
姜俊郎闭眼,手拼命地擦。
“什么东西?”
“死老鼠。”
“啊啊啊,姜令珠,你给我等着!”
姜俊郎生得敦实,从脸蛋到身子,都圆得像个球,他慌不择路,把柴房小门框撞了两回才出得去。
阿珠熟练地把姜俊郎气跑了,刚出声云楼那阵心头狂跳,在逼仄却熟悉的环境里,才慢慢安定。
爹娘很早就没了。
她梳了个男孩发髻,捡姜俊郎的旧衣衫旧鞋穿,吃姜俊郎吃不下的饭菜,替姜俊郎写好多回功课,写他的名字比写自己的还熟练。所以在声云楼里,她脑子一抽,就报了讨厌鬼的名字。
阿珠抬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编个假名字啊,“唉。”
梦里的自己锤得很用力,比当鬼的自己生猛大胆多了。
平安巷的阿珠被锤醒了。
她抱住脑袋,懵了片刻后,睁开眼,接连穿墙而出,魂魄骤然出现在西厢房。
“我有名字了,谢啊呜,我有名字了,我想起来了!”
屏风挡住了大半日光。
西厢房空空如也,熬了半宿的小谢大人勤勤恳恳去上衙了。
阿珠一愣,原地转了两圈,轻轻地,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那样念起了自己的名字。
“姜、令、珠,原来我叫姜令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夏雨来得急促, 雨珠噼啪乱跳,从窗边飞溅到他的书案上。
谢临顿笔,起身去把支摘窗阖得矮一些。
窗外的回廊上, 走过被雨打湿了半身的同僚, 一边拍袖上雨珠,一边抱怨,“都说六月的天, 小孩儿的脸,这真是说变就变啊,刚刚还是大晴天。”
另一个同僚打趣:“没淋湿公文算好了,把伞别在裤腰带上吧。”
也是这样说变就变的天气,还在棋待诏的阿珠,来归还他雨伞的那日。
谢临没告诉她名字,没告诉她衙门,她不知怎么地一路寻摸过来,在窗边探出个脑袋,鼻尖上沁着薄汗,被路上艳阳天照的, “大人,我来还您雨伞啦。”
老天也有心逗弄她似的,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响雷降落在艳阳天。
不一会儿,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越来越密, 雨声大起来,道山堂书阁同僚们的说话声都给掩盖了。小姜待诏懵了,怀里抱着的雨伞归还也不是, 留着也不对。
“你今日无事?”
“大人说什么?”
“我说……你今日若无……”
一道雷声盖过他的话语,谢临干脆打了个手势,叫她进来。
翰林院的待诏们,是个闲差,有事听宣,无事……无事看花逗鸟,跑到公厨下一天吃五顿饭也没人管。
当然是无事的。
“进来等雨停罢。”
“哦。”
书阁杂役给棋待诏搬来个小马扎,摆在过道上。
小待诏规规矩矩坐下,马扎像是长了腿脚的老乌龟,每一眼看着,都是静止不动的,偶尔少看几眼,它与自己的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