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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打薄来说, 稿子描好了,反贴在木板上,一点点将纸张絮搓走,打薄,只留下反字墨色。

    只要不是个蠢的,只要肯花几分耐心,很快就能学会了。

    程惟梓手把手教,一遍不成两遍,两遍不成三遍。

    程文耀愣是能把薄纸搓破,连带底下的字迹糊成一团,不是这里力重,就是那里漏掉。程惟梓从温声细语到暴跳如雷,只用了三日,还发现他未走先学跑,拿着上样得乱七八糟的板子去摸刻刀。

    他发了一场大火,把儿子锁在了房间里,不给吃不给喝。

    “你打不出个像样的板子,就别走出这间房!饿得啃木头我也不管你。”

    三日后,程文耀头晕脑胀从房间走出来了,手里是一块墨样清晰的板子。

    程惟梓既心痛又欣喜,连忙叫人伺候上饭菜热水,待他休息好了,带到案台后教后面的步骤,从划线开始。刻刀一上手,儿子倒回老路子,照着描的画线都能偏。

    怎么就像一块出炉铁,不打不成器?

    程惟梓无奈,磨了几日又把他关在房里。打横、发刀、挑刀、清底……手艺活,手艺活,顾名思义,是要用手去记住的,雕版印刷有多少不得错漏的步骤,程惟梓就狠心不给吃喝,把儿子关在屋子里多少遍。

    反正,每一次到最后他都会开窍的,会交出令人满意的结果。

    一套步骤教下来,关最后一遍的时候,程惟梓心软了,提前一日,捎了好菜好汤去看。

    小小房屋里,他儿子程文耀倒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东窗的光线倾泻下来,女儿程素心盘腿坐在太师椅里,抱着一块比她肩膀还宽的雕版,用不太正确的手势握着刀,细碎木屑从她手边落下,沾在银红滚边的裙裾上,她浑然不觉,就连他推门和脚步声都听不见。

    程惟梓大走到她面前。

    儿子没睡醒,闺女终于察觉,吓了一大跳,小鹿似惊慌的眼睛从雕版后抬起,小声喊了一句:“爹。”

    “谁准你溜进来的?”

    “娘让我来给哥哥偷偷送饭,我爬窗户进来的。”

    “厉害啊,跟你哥一起骗我。”

    他冷笑一声,把板子翻过来,满腔怒火在看到版面的第一眼,就消了。

    用印书坊老师傅爱说的话来评价,那就是“干净”。

    那版面太干净,太舒服了,即便还能看出稚拙的地方,稍加指点,就能把水平往上拔一个台阶,很难叫人相信这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娃娃刻出来的。

    驽钝的资质藏不住,生来的天赋亦是。

    程惟梓仍然绷着脸,摆了凶相。

    “谁教你的?你哥?”

    “我常去工坊玩儿,就这么些步骤,看都看会了。”

    “小丫头吹牛皮不眨眼。”

    “是真的呀,李婶儿打样哼歌儿,翔师父挑线刻字,喜欢挂个鸟笼在窗边听啾啾声,宋叔刷墨最安静……”

    她如数家珍,还记得每人做活时的特别习惯。

    “不嫌弃闷?”

    “我觉得……挺好玩儿的。”

    “手酸不酸?”

    程素心甩了甩嫩得跟葱白似的小手,觑他脸色,撅了嘴巴,终于敢冲他撒娇了,“有一点酸。”

    怎么可能不酸?

    雕刻是个体力活,最熟练的刻工,一天只能刻一百来个字。十个里有九个等晚年了,要么腰痛要么眼花,还剩下一个,腰和眼睛都不好使。

    程惟梓摩挲着那块叫他喜忧参半的雕版。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让女儿吃这个苦头,让她学会了,往后怎么样?不嫁人了吗?即便招个入赘的,女儿老了也遭罪,何况这一行里,没听过哪家把手艺把传给了闺女的。

    程惟梓把那块雕版交还到她手里。

    程素心见他没说什么,重新拾起刻刀,把剩下的一角也清了。那种专注的神情,是他渴求从儿子面上看见却从未见过的,是每个手艺人在沉静时,会露出的平静和安宁。

    自那日起,程惟梓做了一个决定。

    往后再跟着他出入雕刻印刷工坊的人,成了他闺女小素心,他甚至有预感,素心会是程家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传人。程氏印书坊的未来少东家变成了个小姑娘一事很快传开了。

    “疯了……老程,你钻什么牛角尖,家里现成的儿子不教?教个迟早要出嫁出门的小丫头。”

    同行打探、嘲笑,同族的亲戚劝阻,连夫人也有怨怼。

    素心到底年纪小,见家里家外闹得不可开交,怯生生地拽了他的衣袖:“爹,要不我不学了吧?外头那些人说,女孩儿家碰刻刀不合规矩,会坏了程家风水……还、还惹得娘天天同你生气。”

    程惟梓垂眸,只看见了一双原本娇嫩柔弱,却过早地磨出了薄茧的小手。

    “如果他们没有说这些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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