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汹涌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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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魔族大举进犯天元宗,正为段轩举办生日宴的段岭猝不及防,仓促之间迎战。
这位天元宗第一人修为高强,但终究太过年轻,尚未得到诛元剑的认可,很快就被魔尊压制、重伤倒地。
危急关头,是四岁的段轩解开了诛元剑的封印。
在幼子相助下,段岭以诛元剑重创元靖,致其肉身破碎,而后魔族尽退。
这本该是一场全胜之战。
然而段巍在此时发动政变,从背后出手,亲手杀死了段岭。
他用雷霆之势清除段岭的亲信,很快便掌控了天元宗。
那一夜,玉霄城灯火通明,鲜血染尽三千长阶,映得天地一片赤红。
变故发生时,顾襄只来得及带走段轩与诛元剑,身后的段巍却紧追不舍。
走投无路,他让心腹带段轩投奔昔日曾救过的一户人家,自己则转向另一个方向。
唐宏在段巍身侧进言,称段轩既能驾驭诛元剑,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当全力追捕。
段巍却选择寻找顾襄。
最终,他在一处悬崖之巅,见到了力竭的女子。
顾襄仿佛初次识他,凝视良久,方道:“三公子真是好算计,隐忍多年,竟无人看出你包藏如此祸心。”
段巍道:“原来你是这般看我。”
顾襄厉声道:“三公子心狠手辣,连兄长与稚子都杀得,何必再与我虚与委蛇?临死之前我只问一句,段岭纵然不够细心,却真心待你这个弟弟,这么些年都在尽力弥补父亲的过失。”
“你究竟还有何不满?你究竟想要什么?”
迎着顾襄质疑痛恨的目光,段巍难得心绪翻涌。
时隔五年,他终于抬起眼眸,直视顾襄,再不掩饰深藏的情感。
“我想要的,大嫂当真不知?我以为,你会是最理解我的人。”
段巍向前一步,逼近顾襄:“事到如今,父亲的认可、天元宗的权位,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是,不想再远远望着你了。”
风声似有一瞬凝滞。顾襄听见自己微颤的声音:“你说什么?”
她仍记得当年的决绝之语,字字清晰,言犹在耳。
眼前的段巍却道:“顾襄,我一直都喜欢你。”
“你问我为何杀大哥,因为我嫉妒他。凭什么同为父亲的儿子,他什么都有,连你也只属意于他。”
天元宗光风霁月的三公子,在这仅有两人的悬崖,第一次袒露深藏于心的情感,却又那般不堪。
顾襄忽地笑了。寂静的深夜里,女子的笑声显得那般凄然苍凉。
原来段巍亦曾心仪于她,那当年那些话又算什么?
太迟了。
这么多年,她早已放下昔日悸动。更何况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她曾倾心的模样。
顾襄将剑架上脖颈,心灰意冷地说:“段巍,你令我恶心。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段巍一惊:“你就这般喜欢段岭,甘愿为他赴死?”
顾襄决然道:“是,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而你,只是个懦夫。”
段巍知道顾襄不喜自己,可亲耳听得此言,仍觉心如刀绞。
不过很快,他收敛了情绪,戴回了惯常的冷静面具。
“我没有杀段轩。你可回玉霄城亲验他的命牌,便知我所言非虚。”
顾襄的动作一顿。
段巍知晓她的软肋,继续道:“只要你随我回去,我向你保证,不再追索他的下落。一个四岁稚子,我可放他生路。还有顾良也尚在人世,你难道要弃他们于不顾?”
这番话像是威胁,又像是乞求。
漫长的静默过后,顾襄松开手,“咣当”一声,长剑落在地上。
这时,段巍才看清她拿的不过是一柄寻常铁剑。
诛元剑在段轩手中。
顾襄问:“怎么,后悔了?”
段巍摇头:“既答应了你,我不会再食言。”
第二天,顾襄在“护送”下回到了天元宗。
段巍确实没有骗她,不仅交出段轩的命牌,也没有对顾氏一族赶尽杀绝。
没过多久,顾襄以“段岭遗孀”的身份搬到天元圣地。
此后十余年,再没有踏出过半步。
段巍时常去看望她,与她诉说宗内或其他门派的趣事,似乎想让她开心,一如当年所做的那样。
可直至郁郁而终,顾襄都未再与他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