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不愿受到对方的干扰。
唐宏并不知晓的是,宣凌自踏入人界以来便修习人族功法,长久地压抑魔气,早已习惯将气息收敛得完美无瑕。
若非昨日意外失控,他的身份根本不会暴露。
不过,能坚持到现在,或许也有许长生临走时渡他的那一缕灵力的功劳……
宣凌的眼睫忽然一颤。
道清大会之上,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他无暇深思当时的种种蹊跷。
直至此刻,听到唐宏的话,方才后知后觉地产生怀疑。
怎么会有魔族在那时现身天元宗?他的魔气又因何突然失控?
更重要的是,许长生为何反应那般迅疾,封他穴道的手法精准得像早有准备?比起保护,反倒更像是彻底控制住他。
宣凌想起道清大会的前一夜,他从许长生手中接过的那杯酒,骤然明了一切。
原来是这样。
对啊,他怎就忘了?许长生一向厌恶他,又已经知道了他的魔族身份,怎会容他继续留在苍华派?
这段时日的相处,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可笑他竟当真了。
宣凌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似乎是真的觉得好笑,胸口却传来一阵钝痛。
原来他早已被抛弃。
不会有人来救他,继续留在这里,一旦意识稍有松懈,体内的压制溃散,魔气必将再度逸散,他的身份也会彻底暴露。
届时,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折磨。
这一日一夜的苦苦坚持,原来是一场笑话。
沉寂已久的恨意再度翻涌,鲜明而熟悉,令宣凌找回了属于魔族的力量。
电光石火间,他几乎下定决心不再压抑,想要催动最熟悉也最强大的魔气,杀了眼前之人,冲出这座烦人的牢笼。
他本是无所顾忌的魔族,何须受人族束缚!
然而下一刻,另一道身影浮现在宣凌的脑海。
裳儿……他与她约定好的,道清大会后,便同往昆山——他在人界唯一与血脉相连之地。
曾经许下的美好愿景不可思议地抚平了宣凌心中狂澜。
他缓缓垂首,又变回那副虚弱模样。
唐宏一直守至夜深,仍寻不到半分魔气痕迹,终于没了手段,低声喃喃道:“难道他当真不是魔族?”
身旁弟子见宣凌似乎已经失去意识,小声请示:“唐长老,还要继续审讯吗?这人被掌门封住经脉,如今与凡人无异,已经两日水米未进了,再这样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唐宏一心想着是否抓错了人,随意地摆摆手:“我一会儿要与掌门商议,你们就先给他弄些吃食吧。在事情未明之前,还不能把人弄死了。”
“是。”
石门缓缓闭合,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值守弟子轻轻叹了口气,对同伴道:“你去寻些吃的来吧,我先放他下来,看能不能叫醒唤醒。”
同伴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会有事吧?”
那弟子不以为意:“怕什么?他被掌门封了经脉,就算真是魔族,此刻怕是连杀鸡的力气都没了。”
很快,房内只留下了他们两人。
值守弟子站在宣凌身边,口中念念有词,伴随着灵力环绕周围,束缚的锁链应声脱落。
几乎就在同时,宣凌猛然睁眼,染血的指尖银光乍现,直取弟子咽喉——
“殿下,是我!”
扭断脖子的前一刻,那弟子的口中发出了熟悉的声音,看向宣凌的目光流露出真切的担忧。
是墨宁。
宣凌无暇去想本该守在焕山的墨宁为何现身于此,方才一击已耗尽他最后灵力,压制的魔气再也控制不住,随即涌现。
紧接着,脚下的阵法亮起微光,阴寒灵力如刀割般灌入宣凌的四肢。
“快走。”
简短的吩咐过后,他再度陷入了昏迷。
墨宁心知宣凌的身体已至极限,此地不宜久留,当即二话不说,背起他快步走出罗狱。
待另一名弟子返回之时,两人早已借着夜色悄然逃出了玉霄城。
一个时辰后。
偏僻的客栈内,宣凌刚从床上醒来,墨宁就迫不及待地说:“殿下,我已经通知季姑娘了,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您伤势不轻,又被人族盯上,还是随我们回危冥山吧。”
宣凌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动了动手臂,看到黑气浮现,才感应到体内的魔气已然复苏,力量正逐渐回归。
“段巍的禁制压制了您的灵力,他手法古怪,我只解得开一半。”
墨宁便解释完,见宣眉宇紧锁,又宽慰道,“回了危冥山,归弥长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