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却在此刻发出一阵短促而急迫的震动。
这震动,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高育良倾吐秘密后带来的诡异平衡。
林城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医疗室的加密短信,发送人是雷豹。
内容极短。
【紧急抢救结束,魏铭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
那个“但”字,和后面跟着的省略号,像一个黑色的漩涡,充满了不祥与未知。
高育良的目光死死锁在林城的脸上,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解读出自己未来的命运。他刚刚交出了自己最核心的价值,现在,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等待着庄家最后的宣判。
然而,林城的脸,是一片不起波澜的深海。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短信,然后,将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放回了口袋。
“你说的‘影子’,我会去查。”林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高育良,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至于你,就在这里,好好回忆一下,你这辈子,究竟还出卖过多少个‘魏铭’。”
说完,他不再看高育良一眼,转身拉开了那扇厚重的软包门。
“林城!”高育良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喊,“魏铭怎么样了?是不是……”
林城没有回头,只是用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一个弃子,不配知道另一个弃子的下场。”
“砰!”
门被关上,将高育良所有的惊惶与猜测,都死死地锁在了那片惨白的光晕里。
走廊里空无一人,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灯光,林城的脚步声在长长的廊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
他没有去指挥中心,也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大楼另一侧的临时医疗室。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就越是刺鼻。
医疗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各种仪器运行时发出的、细微而复杂的“滴滴”声和“嘶嘶”声。
林城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以省立医院神内科主任王建德为首的一众专家,全都脱力般地或坐或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挫败,白大褂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而在房间中央那张被各种管线和仪器包围的病床上,魏铭静静地躺着。
他的身体不再抽搐,脸上那种极度痛苦的扭曲表情也已消失,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但林城知道,那不是安睡。
因为他的胸膛没有自主的起伏,全靠旁边一台高大的呼吸机,通过一根粗大的管子插进他的喉咙,机械地、有节奏地将氧气泵入他的肺部。
他的心跳,则由另一台仪器上的绿色波形线代表,在监护仪上固执而单调地跳动着。
这是一个被现代医学强行挽留住生命体征的……躯壳。
“林……林书记……”
王建德看到林城进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里充满了畏惧。之前林城拔枪拍在桌上,以同谋罪威胁他的一幕,已经成了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说结果。”
林城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王建德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地汇报道:“林书记……我们……我们动用了您说的所有实验性方案,超大剂量的神经阻断剂,还有……还有风险极高的全身血液灌洗……”
他不敢看林城的眼睛,目光游移地盯着魏铭身上那些管子。
“命……命是保住了。各项生命体征,在仪器的辅助下,暂时……暂时稳定了下来。”
王建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接下来更残酷的措辞。
林城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那平静的眼神,反而给了王建德更大的压力。
“但是!”王建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但是,‘冥府之息’这种军用毒素对中枢神经系统的破坏是……是不可逆的!在毒素发作的初期,他的大脑皮层就已经遭受了毁灭性的、永久性的损伤!”
“我们……我们用尽了所有办法,也无法修复这种损伤。CT和脑电图的结果都显示……他的大脑,已经没有任何有效的神经活动。也就是说……”
王建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了那个最终的诊断:
“也就是说,他……他已经脑死亡了。现在只是一个靠机器维持心跳和呼吸的……植物人。陷入了最深度的昏迷,永远……永远不可能再醒过来,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