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顺着林城的脊椎,一寸寸地向上蔓延。
屏幕中,雷豹粗粝的手指捏着照片一角,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怼在了镜头前。
林建国。
他的父亲。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站在宏伟大桥设计图前,笑容温和而坚定的男人。那个只存在于他记忆最深处,存在于母亲含泪抚摸过的旧相册里的男人。
此刻,这张脸,却被一张沾染着十年血海深仇的“死亡请柬”,从一个正在自毁的加密电话下,血淋淋地翻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谁。”
“我毁掉了你的线索。”
“我,也曾像这样,毁掉你的父亲。”
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来得更加残忍,更加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旁边的沙瑞金,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无人色。他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再看看身旁林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无法想象,一个男人在看到杀父仇人如此赤裸的挑衅时,该是何等的雷霆震怒。
然而,林城没有。
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甚至连眼中的光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屏幕里父亲那张定格在岁月里的笑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沙瑞金几乎要被这死寂压垮的时候,林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嘴角。
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弧度,在他的唇边绽开。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发自胸腔的轻笑,逸了出来。
“呵……”
这声笑,很轻,很短。
却让沙瑞金浑身的汗毛,在瞬间根根倒竖!
那不是喜悦的笑,不是轻松的笑,更不是自嘲的笑。
那是一种……野兽在锁定猎物后,看到猎物垂死挣扎时,发出的、充满了极致冰冷与残虐快感的笑!
“林……林书记……”沙瑞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林城没有理他,他缓缓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那张定格着父亲笑容的画面,消失在黑暗中。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早已干透,却依旧沾染着泥水的衬衫衣领,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准备一场重要的会议。
“雷豹,现场封锁,所有东西打包带回来。”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清晰地传到另一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
切断通讯,林城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终于落在了沙瑞金的身上。
沙瑞金被他看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沙书记,借你的留置室用一下。”林城淡淡地说道,“我去见一个老朋友。”
“谁?”沙瑞金下意识地问。
“高育良。”
……
省纪委的留置室,永远都散发着一股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上一盏二十四小时亮着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节能灯。墙壁是特制的软包材料,防止嫌疑人自残。房间里除了一张固定在地上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再无他物。
高育良就坐在这片惨白的光晕里。
这位曾经在汉东政坛呼风唤雨的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汉大帮”的最高领袖,此刻穿着一身蓝色的囚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倦意和不甘。
他没有像其他落马官员那样痛哭流涕,也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保留着一个学者最后的体面和骄傲。
他在等。
他坚信,自己不是李达康那种蠢货。他手里握着的,是整个汉大帮乃至京都钟、赵两家几十年的黑账!他是棋手,也是棋盘本身。林城可以抓他,但绝对不敢动他!京都的那些人,为了自保,也绝不会让他这颗知道太多秘密的棋子,彻底死在汉东!
他们会来捞他。一定会。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保持镇定,等待转机。
“吱嘎——”
厚重的软包门被推开,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高育良缓缓抬起头,当他看到走进来的人是林城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轻蔑。
“林书记,”他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他那惯有的、带着说教意味的腔调开口,“怎么,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想从我这里打开缺口?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我的问题,不是你这个级别的纪委副书记能审的。等京都的同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