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在端着,试图用官场上的级别和程序,来构建自己最后的心理防线。
林城没有说话,只是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不是卷宗,不是证据。
而是一张照片。
一张用便携打印机刚刚打印出来的、色彩有些失真的彩色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纪委医疗室那张冰冷的金属推车。画面主角,正是魏铭。
照片上的魏铭,再没有半点最高检“钦差”的威风。他双目圆睁,瞳孔放大到一种非人的尺寸,嘴角挂着白色的、混合着血丝的泡沫,全身的肌肉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痉挛着,仿佛在承受着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那是一种……被当做垃圾一样,处理掉的惨状。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魏铭?他……他这是怎么了?”他强作镇定地问道,但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惊骇。
“没什么。”林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中毒了。就在省委会议室,就在沙书记的眼皮子底下。”
“中毒?!”高育良失声叫道,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对,中毒。”林城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死死锁住高育良,“一种很特别的神经毒素,军用级别的。发作起来,就像是突发心梗,无声无息。”
他顿了顿,看着高育良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高书记,你可是教《政治学》的。你说,什么人,会用这种手段,去处理一个自己人?”
“自己人”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进了高育良的心脏!
高育良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含义!
灭口!
这是赤裸裸的灭口!
魏铭是他的学生,是他的心腹,更是他递给京都钟、赵两家的投名状!魏铭的倒台,意味着他高育良也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
那些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京都大人物,连魏铭都敢杀,那他高育良……
“不……不可能……”高育良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他们不敢……我手里有账本……我……”
“账本?”林城再次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高书记,你是不是忘了,丁义珍也有账本?可他现在在哪儿?李达康也有他自认为的底牌,可结果呢?”
林城将那张照片,向高育良面前推了推,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看看他,高书记,好好看看你的得意门生,你的‘老鹰’。”
“这就是钟家和赵家,给他的‘体面’。”
“这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政治盟友’,在他们眼里的真正价值。”
“你不是他们的伙伴,高书记。你只是一块用顺手了的抹布。现在脏了,他们嫌你碍眼,就连带着你和那些污渍一起,扔进焚化炉。”
“你还在等他们来救你?他们现在,恐怕正在商量,用哪种毒药,给你一个更‘体面’的死法,才不会牵连到他们自己!”
林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残忍地,将高育良那层由傲慢、自负和幻想构筑起来的硬壳,一层层地剥开,露出了里面那个瑟瑟发抖的、可悲的灵魂!
“啊——!!!”
高育良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不是被林城的证据击垮的,而是被林城揭示的、那血淋淋的真相,彻底摧毁了精神世界!
他,高育良,汉东大学的法学教授,桃李满天下的政法教父,玩弄权术一生的政治家,到头来,竟然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工具!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炮灰!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哈哈……哈哈哈……”
惨叫过后,高育“良”开始狂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指着林城,又指了指天花板,状若疯癫。
“好……好一个杀人诛心!林城,我输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的笑声充满了绝望与怨毒。
但那股怨毒,却不是冲着林城来的。
他缓缓地、重新坐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魏铭那张惨不忍睹的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冰冷而陌生的眼神看着林城。
“林城,你想不想知道,一个连魏铭都不知道的秘密?”
高育良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那是被彻底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