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寂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潮湿、汗水的咸腥,以及一种名为“恐惧”的、无色无味却能扼住人咽喉的气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附的铁屑,死死地钉在林城那只骨节分明、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上。
那根线,不只是一根普通的电话线。
它是红机的一部分。
它是京都权力的延伸。
它是魏铭、吴振江,以及所有瘫软在地的贪官们,在坠入深渊时,看到的最后一缕来自天堂的光。
电话那头,赵副部长的咆哮还在继续,那因极度愤怒而失真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已经带上了一种滑稽的尖利。
“林城!你敢动我的人!我让你……”
话音未落。
林城的手指,动了。
他没有去按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在官场,挂断领导的电话,尤其是红机,已是弥天大罪。
但他没有。
他的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捏住了连接着话筒的电话线插头,那是一个透明的、带着卡扣的水晶头。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于慢动作回放的、清晰无比的姿态,轻轻向下一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卡扣被压下。
紧接着,林城的手指,向外一抽。
“嘶——”
那是插头与插座分离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在此时此刻这死寂的会议室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响!
那根象征着京都最高权力延伸的黑色螺旋线,被林城从红色的机身上,干脆利落地……拔了下来!
电话那头,赵副部长那气急败坏的威胁,戛然而止。
不是被挂断的。
是被物理切断的!
林城松开手,任由那截带着水晶头的电话线,像一条死去的黑蛇,无力地垂落在红色的机身旁。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之前任何时候的咆哮与对峙,都要恐怖一万倍!
沙瑞金的瞳孔,在看到电话线被拔出的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脖颈的困兽般的声响。
疯了!
这个林城,他不是在挑衅,他不是在对抗!
他是在用最直接、最粗暴、最羞辱的方式,告诉电话那头的赵副部长,告诉整个京都的特权阶层——
你的权力,在这里,无效!
你的规矩,在我这,作废!
你的威胁,连着这根电话线,一起被我扔进了垃圾堆!
而魏铭,那个刚刚还因为赵副部长的介入而重燃希望,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残忍快意的最高检调查组组长,在看到那根电话线被拔出的瞬间,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也跟着一起被抽走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错愕、不敢置信和瞬间崩塌的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那根垂落的电话线,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斩断的命运。
希望……没了。
最后的靠山,那个能让他起死回生的、来自京都的通天电话,被林城用一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方式,给……拔了?
这比直接挂断,要残忍一百倍!
这是一种宣告!
一种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斩断一切退路的宣告!
“不……不……”
魏铭的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发出了两声不成调的呢喃。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流,终于冲破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炸开,瞬间侵占了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他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终于明白了。
林城,根本就不是在跟他们玩官场上的那一套。
什么程序,什么大局,什么后台……
在这个男人眼里,全是狗屁!
他只认一样东西——法!
触犯了法,别说是他魏铭,就算是赵副部长亲临,就算是赵立春站在这里,这个疯子也敢把他们一起,钉死在汉东的耻辱柱上!
“不……不可能的……这不可能……”
魏铭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眼球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死死地瞪着林-城,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和狠辣,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只为复仇而生的魔神!
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