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酒精、汗臭,以及恐惧催生出的酸腐味,被中央空调的冷风搅动着,盘旋在省委常委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林城站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脚下是碎裂的瓷杯,不远处是王胖子留下的那摊污秽。他那双沾染了李达康血迹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上,留下一个个模糊而罪恶的印记。
他像是完全没有嗅到这股腐朽的气息,也无视了那些瘫软在地、状若疯魔的省委常委们。
那张写满了汉东官场罪恶的A4纸,已经被沙瑞金死死攥在手里,那薄薄的纸张,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沙瑞金以为,这场血腥的清洗,到此就该告一段落了。
常委班子被一网打尽,汉大帮的核心高育良沦为阶下囚,京州的土皇帝李达康也被彻底钉死。接下来,就是他这个省委书记收拾残局,清点战果,向京都邀功的时刻。
然而,林城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些崩溃的常委。
他转过身,重新拎起了那本散发着恶臭霉味的、丁义珍的烂账本。
这个动作,让会议室里刚刚松懈了一丝的空气,再次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心脏,包括沙瑞金在内,都随着他这个动作,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还要干什么?
他还要干什么?!
难道,屠戮了整个省委班子,还不够吗?!
在所有人惊恐到极点的注视下,林城的手指,捻起一页腐烂发黄的账页,缓缓翻动。
“哗啦……”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此刻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死神的镰刀在磨砺锋刃。
林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账本上的一个个名字和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流水。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死亡名单。
“常委班子是干净了。”
林城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越过所有瘫软在地的“大人物”,目光如两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投向了从始至终都站在沙瑞金身后,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纪委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是汉东省纪委排名第一的常务副书记,吴振江。
一个在纪委系统深耕了二十多年,以“老成持重”、“业务精湛”著称的老纪检。在高育良和李达康的光芒下,他一直显得那么不起眼,像一块沉默的基石。
当林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沙瑞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比刚才看到整个常委班子崩溃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吴振江是他亲自提名的第一副书记,是他用来平衡和钳制林城的重要棋子,更是他眼中稳定纪委,乃至整个政法系统的“定海神针”!
如果连他都……
沙瑞金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林城一锤一锤地砸得粉碎!
“但,纪委内部的蛀虫,还没挖出来。”
林城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沙瑞金的心脏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让沙瑞金亡魂皆冒的森然弧度,目光却始终死死锁定着吴振江。
“沙书记,你们汉东省纪委,藏得最深的那条鱼,是不是该收网了?”
轰!
沙瑞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当林城说出这句话时,那个一直表现得谦逊低调的吴振江,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慌,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一丝嘲弄和解脱的笑容。
“吴振江。”
林城合上了那本烂账本,随手将其丢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
“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党龄三十年,纪检工作经验二十五年。系统内的榜样,同僚眼中的老黄牛。”
林城每说一句,吴振江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一分。而沙瑞金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真是完美的履历,完美的伪装。”
林城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可我很好奇,你每天晚上,把关于我的一举一动,用加密电台发给魏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胸前别着的这枚党徽,会不会觉得烫手?”
“你把那些举报汉大帮、举报高育良的实名举报信,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