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烙铁上,瞬间蒸发,却留下一股灼烧灵魂的刺痛。
那支廉价的圆珠笔和那张苍白的A4纸,就静静地躺在组织部长王胖子面前那摊肮脏的呕吐物旁边。它们仿佛不是书写工具,而是一把通往地狱的钥匙,和一张来自深渊的契约。
王胖子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肥硕的身体跪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骨传来的刺痛,远不及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的窒息感。
汗水,夹杂着泪水和鼻涕,从他那张肥脸上肆意横流。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在酒桌上共谋前程的“同志们”,一道道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钢针,死死地钉在他的后背上。那些目光里,有惊恐,有怨毒,有威胁,更有……一丝和他如出一辙的、摇尾乞怜的祈求。
十年。
对一个养尊处优、习惯了前呼后拥的省委常委来说,十年牢狱,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城的这句话,像一道魔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一个名字,十年。
那两个呢?三个呢?
如果……如果把所有人都供出来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吞噬了他脑中最后一丝名为“道义”和“规矩”的脆弱堤坝。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企图从上面找到一丝确认。
然而,林城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万年寒冰,没有怜悯,没有催促,甚至没有一丝兴趣。仿佛在他眼中,眼前的这场人性献祭,不过是一场乏味的、早已预知了结局的表演。
这种无视,比任何威逼都更让人崩溃。
王胖子彻底垮了。
他不再犹豫,颤抖着,伸出那只戴着金表、肥得流油的手,一把抓过了地上的笔和纸。
“刺啦——”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撕开了一道通往无间地狱的口子。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声响,狠狠地揪紧了。
“我写!我写!”
王胖子嘶吼着,与其说是在回答林城,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他趴在地上,像一条找到了救命稻草的落水狗,奋力地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刘!刘玉民!”
他一边写,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仿佛要把所有的罪责和恐惧都倾泻在笔尖上。
“宣传部的刘玉民!他儿子在澳洲留学的钱,不止我举报的三千万!是五千万!用的是省电视台广告招标的返点!他老婆的亲弟弟,就是那个标王公司的幕后老板!”
被点到名字的宣传部长刘玉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王德发!你血口喷人!你他妈的想死,别拉上我!”刘玉民状若疯魔,通红着眼睛就要扑上去。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就被林城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林城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对着门口的雷豹,淡淡地抬了抬下巴。
雷豹会意,两名手持95式自动步枪的特勤干警立刻上前,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刘玉民的脑门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谁再多说一个字,”林城的声音悠悠响起,“就不是写名字了,是直接上手段。”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冰点。
王胖子却像是受到了鼓舞,笔下的速度更快了。
“还有统战部的陈启山!他不止给高育良送画!赵瑞龙那个美食城项目能零元拿地,就是他签的字!赵瑞龙在香港的公司,每年都给他女儿的基金会‘捐款’两百万!连续五年!”
“王德发!你……你不得好死!”被戳穿老底的统战部长陈启山面如死灰,指着王胖子,气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不得好死?老子他妈今天就让你们这群伪君子,跟我一起死!”王胖子彻底疯了,他尝到了背叛的快感,那种将别人也拖下水的扭曲快感,让他前所未有地兴奋。
“还有你!孙副省长!你那个宝贝儿子三年前在京州飙车撞死人,是你让市局的程度压下去的吧?找了个农民工顶罪,给了人家五十万!我这里有你打款的记录!”
“还有你!周秘书长!你老婆那个珠宝公司,是不是年年都亏损,但年年都在扩大规模?钱是哪儿来的?是不是省政府的采购款,都从你那儿过了一道手?!”
“……”
会议室,彻底沦为了修罗场。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件又一件肮脏的交易,一桩又一桩被掩盖的罪行,从王胖子那支复仇的笔下,被血淋淋地揭开。
他不再满足于写,而是每写一个,就大声地咆哮出来,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