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检察院。”
林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般的会议室。
然而,这平静的四个字,却比之前任何一句雷霆怒吼都更具毁灭性。它像一记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沙瑞金即将崩断的神经上!
去省检察院?
现在?
以这种方式?
沙瑞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拦在了林城面前!
“林书记!等等!”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嘶哑、破裂,再也没有了半分省委书记的沉稳与威严,只剩下最原始的乞求与恐慌。
“不能去!现在绝对不能去!”
高育良倒了,他可以接手。李达康垮了,他可以清洗。整个常委班子烂透了,他甚至可以借此机会来一场大换血,彻底掌控汉东!
可季昌明不行!
季昌明是汉东政法系统最后的“脸面”,是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压舱石”。动了他,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近乎撕破脸的方式动他,整个汉东官场赖以运转的最后一点秩序和规则,将瞬间荡然无存!
那不是清洗,那是彻底的崩塌!是政治上的雪崩!
而他沙瑞金,这个名义上的“一把手”,将是第一个被这场雪崩活埋的人!
林城停下脚步,他甚至没有看沙瑞金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只是侧过头,冰冷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窗外狂暴的雷雨。
“为什么不能去?”他淡淡地问道。
“动了季昌明,整个汉东政法系统就全瘫了!”沙瑞金的声音在颤抖,他几乎是在哀求,“法院、检察院、公安……所有的案子都会停摆!整个社会秩序都会陷入混乱!林书记,这不是清洗,这是在毁了汉东!京都那边,我们谁都没法交代!”
他试图用“大局”,用“后果”,用那套他最熟悉的官场逻辑,来束缚住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疯子。
然而,他得到的,只是林城一声极尽嘲讽的轻笑。
林城终于缓缓转过身,正视着沙瑞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沙瑞金无法理解的、混杂着暴虐与悲悯的复杂情绪。
“瘫了?”
林城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个从根上就烂掉的系统,留着过年吗?”
“沙书记,你所谓的稳定,就是让这些蛆虫继续趴在汉东八千万百姓的身上,心安理得地吸血?”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沙瑞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林城,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稳定?
秩序?
在眼前这个男人看来,这些维系着他政治生命的词汇,不过是掩盖罪恶的遮羞布!
沙瑞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瘫软如泥、死狗般的高育良和魏铭;看到了那群衣冠不整、状若疯魔、彼此眼中充满了刻骨怨毒的省委常委;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和呕吐物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这就是他想要“稳定”的汉东?这就是他苦心经营,想要向上邀功的“政绩”?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击垮了他所有的意志。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可以利用林城这把刀,去清除异己,收割胜利的果实。
直到此刻他才悲哀地发现,自己和高育良、李达康没什么不同,都只是这把刀下的祭品。唯一的区别是,林城暂时还需要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身份,来赋予这场屠杀一层合法的外衣。
想通了这一点,沙瑞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那双拦在林城身前的胳膊,无力地垂落下来。脸上那因恐惧和挣扎而扭曲的表情,也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看着林城,这个彻底打碎了他所有政治幻想的年轻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林书记……”
“我错了。”
沙瑞金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三个字,就等于亲手将自己的政治尊严,彻底碾碎。
“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想用季昌明来收尾,用他来稳定政法系统,来向京都证明我的能力……我以为,只要拔掉汉大帮,汉东就能好起来……”
他惨笑着,眼中满是自嘲。
“是我太天真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汉东省的最高权力掌控者,省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