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忙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破了会议室里那层凝固如胶质的空气。
沙瑞金怔怔地举着听筒,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鬓角滑落。
结束了?
不。
一个在宦海沉浮几十年的政治家,敏锐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这不是结束,这才是风暴真正的开始。
京都那位首长的三个指示——“原地”、“控制”、“等通知”——字字千钧,既没有肯定他的汇报,也没有否定他的行为。
这是一种最高明的政治太极。
它意味着,牌局已经从汉东的赌桌,升级到了京都的棋盘。而他沙瑞金,连同整个汉东省委,都成了摆在棋盘上,等待更高层博弈的……筹码。
就在这一片足以让心脏停摆的死寂中,林城动了。
他从沙瑞金僵硬的手中,轻轻拿过那只滚烫的红色听筒,随手将其放回机座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瞬间击碎了满室的凝滞。
“雷豹!”
林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冷得像窗外的暴雨。
“在!”雷豹一个激灵,枪口始终锁定着那几个瘫软在地的京都特勤,厉声应道。
“缴了他们的械,全部带走!”林城眼神扫过那几个面如死灰、已经彻底丧失抵抗意志的京都特勤,“但凡有反抗,或企图自伤的,就地格杀!”
“是!”
雷豹一声怒吼,身后三十多名省纪委特勤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哗啦!”、“咔嚓!”
枪支被暴力收缴的声音,手铐锁死手腕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几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用枪指着林城的京都特-勤,此刻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被两个纪委特勤一组,粗暴地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地上。
魏铭那滩烂肉,更是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干警,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拎了起来,直接用手铐将他与昏死过去的高育良拷在了一起。
两个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个最高检的“钦差”,一个汉东的二号人物,此刻却以一种最屈辱、最狼狈的方式,被锁链拴在了一处。
林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一切,然后,落在了那些缩在会议桌旁,一个个噤若寒蝉、脸色比白纸还难看的省委常委们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他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在这间会议室里,从这一刻起,他林城,才是唯一的规则!
沙瑞金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为刚才那通电话而急剧起伏。他看着林城有条不紊地掌控着局面,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京都来人被缴械控制,心中那股极致的恐惧,竟慢慢被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亢奋,是激动,更是一种将命运交由他人掌控后的……不甘。
他赌了。
他把自己的政治生命,把整个汉东的未来,都压在了林城这个疯子身上。
可这个疯子,究竟想要什么?
他真的是为了所谓的党纪国法,为了给那些死去的矿工伸冤?还是……仅仅是为了报那份压抑了十年的血海深仇?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沙瑞金的心里。
如果林城仅仅是为了复仇,那么当仇人授首,他的动力就会消失。一个被私人仇恨驱动的“盟友”,是极度不稳定,也是极度危险的。他随时可能因为目的达成而抽身离去,留下一个千疮百孔、权力真空的烂摊子给自己。
不行!
我必须弄清楚!
沙瑞金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衣领,重新恢复了省委书记的威严。
他缓步走到林城身边,看着窗外被狂风暴雨肆虐的城市,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状似无意地感叹道:
“林城同志,辛苦了。”
“高育良倒了,魏铭也栽了,汉大帮这颗盘踞在汉东几十年的毒瘤,总算是被连根拔起了。”
沙瑞金顿了顿,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城的眼睛,抛出了他最后的试探。
“接下来,只要将这些证据上报,京都方面想必很快就会成立专案组,重审当年‘汉海大桥’的案子……你父亲林建国总工程师的冤屈,也终于可以沉冤得雪,告慰在天之灵了。”
他故意将话题引向林建国的旧案,将林城所有的功绩,都归结于为父报仇这个最终目的上。
他在观察。
他想从林城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如释重负,或者大仇得报的快意。
然而,他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