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胶木外壳,在会议室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泽。
它像一个刚刚被开启的潘多拉魔盒,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死死吸住,连呼吸都忘了。
“沙书记,赌局已经开始,该让京都的庄家知道,汉东的赌桌上,换人了。”
“这个电话,你来打,还是……我来打?”
林城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沙瑞金的心脏上。
打,还是不打?
沙瑞金死死盯着那部电话,瞳孔剧烈收缩。
他当然明白林城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份递到他面前、必须用行动来签署的投名状!
如果林城打这个电话,那便是林城的私人恩怨,是他一个人的复仇。他沙瑞金,最多算是一个被蒙蔽、被利用的旁观者,事后还有回旋切割的余地。
可如果这个电话由他——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来打,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代表着,汉东省委,将正式向那尊盘踞在京都的庞然大物宣战!
他沙瑞金,将从一个被动的合作者,彻底变成这场滔天豪赌中,主动掀桌子的庄家之一!
退路?
将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一瞬间,冷汗浸透了沙瑞金的背心。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会议室。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省委常委,此刻一个个像被吓破了胆的鹌鹑,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地上,魏铭那滩烂泥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不远处,昏死过去的高育良,像一条真正的死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城,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一手插兜,一手举着电话,眼神淡漠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他的冷静,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施压。
他根本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他笃定自己会做出他想要的选择。
沙瑞金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疯狂闪过。
向京都妥协?立刻下令拿下林城这个疯子,然后向那位大人物负荆请罪?
不!
当他选择抛弃李达康,选择给林城授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资格再乞求原谅了!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他早已是一个无能、甚至纵容的罪人!
现在跳出去和林城切割,这个疯子会第一个撕碎自己!
既然退无可退……
那就只能前进!
赌!
用自己的政治生命,用整个汉东的未来,赌这个疯子,能创造一个奇迹!
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彻底占据了沙瑞金的大脑。他的眼中,恐惧和挣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属于政治赌徒的冰冷与狂热!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沙瑞金没有再看林城,而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了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前。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终于,他站定。
伸出手,从林城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听筒。
入手冰凉。
他的手,在触碰到听筒的瞬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但很快,就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住。
沙瑞金抬起头,与林城对视。
那是一场无声的交锋,也是一场无声的盟约。
林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只有沙瑞金能看懂的笑意,然后缓缓收回了手。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去问号码。
那个号码,早已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那是每一位封疆大吏都必须熟记,却又祈祷永远不要主动拨出的号码。
它通往的,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权力中枢。
“嘀……”
“嘀……”
“嘀……”
沙瑞金修长的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几个数字。
清脆的拨号音,在死一般沉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声丧钟,敲响了汉东旧有权力格局的末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雷豹和他身后的特勤们,握着枪的手心沁出了汗。
那些常委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死死盯着沙瑞金的背影。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