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现在,你还觉得,这是一场汉东省内部的,反腐斗争吗?”
雨声,雷鸣,魏铭绝望的呜咽,高育良粗重的喘息……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被抽离了。
沙瑞金的整个世界,只剩下林城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和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反腐斗争?
当“钟正国”这三个字从魏铭那条丧家之犬的嘴里吼出来时,沙瑞金就知道,一切都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反腐!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跨越十年、以整个汉东官场为棋盘的……复仇!
而他,汉东省的一号人物,空降而来,手握尚方宝剑,自以为是执棋者,到头来,却连棋盘上的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林城用来撬动那尊京城巨擘的,一块垫脚石!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羞辱与恐惧的寒流,从沙瑞金的尾椎骨一路冲上天灵盖。他的手指在桌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被他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看着林城,这个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泥水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不是一个纪委干部。
这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带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他竟然想凭一己之力,去撼动京都钟家那棵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怎么办?
沙瑞金的大脑在极致的惊骇中,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切割!必须立刻和林城这个疯子切割!
他可以马上动用省委书记的权威,命令雷豹的人放下枪,将林城控制起来,然后立刻拿起那部红色电话,向京都方面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可以说林城公报私仇,滥用职权,甚至精神失常!
他可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林城头上!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是……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滩烂泥般的魏铭,扫过彻底昏死过去的高育良,扫过那本沾着血和酒精的账册,最后,落回到林城身上。
这个疯子,手里攥着能把天捅破的证据!
高育良倒了,汉大帮完了,连最高检派下来的“钦差”魏铭,都被他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在了脚下。
自己现在跳出去和他切割,这个疯子会放过自己吗?
他敢当着自己的面,把汉东政法委书记和京州市委书记一起掀翻,敢用枪指着最高检的调查组组长,他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更何况,自己之前为了自保,已经选择抛弃李达康,默许了林城的行动。在京都那位大人物眼里,自己恐怕早已被打上了“无能”甚至“纵容”的标签。
现在再想跳船,晚了!
既然退无可退……
一个无比疯狂,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念头,在沙瑞金的脑海中野蛮生长!
赌!
把宝,压在林城这个疯子身上!
他不是要复仇吗?他不是要挑战钟家吗?
好!
我沙瑞金,就用整个汉东省的权柄,给他当梯子,送他上青云!
如果赌输了,不过是和现在一样,被那尊巨擘随手碾死,万劫不复。
可如果……如果赌赢了呢?
扳倒钟家!
这四个字,让沙瑞金的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那将是何等泼天的功劳!他沙瑞金的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封疆大吏,而是会成为新时代真正的政治符号!
风险与收益,从来都是成正比的!
短短十几秒,沙瑞金的脑中已经完成了无数次的推演与博弈。他眼中的恐惧与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政治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性命时,那种独有的、冰冷的狂热!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汉东省的一号人物,终于要做出最后的裁决了。
然而,沙瑞金没有去看林城,也没有去看地上的罪人。
他转过身,面向会议室里那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噤若寒蝉的省委常委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志们,今天,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我们看到了,腐败,已经猖狂到了何种地步!它不仅盘踞在我们的汉东,它的黑手,甚至从京都伸了下来,企图干预我们的司法公正,企图包庇罪犯,企图颠倒黑白!”
沙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