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酒精、血污和汗液的酸腐气味,被这笑声搅动,变得愈发浓重、令人作呕。
林城静静地站着,高育良那扭曲的面孔、通红的双眼,清晰地倒映在他冰冷的瞳孔里。他能听到对方胸腔里那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能看到唾沫星子随着咆哮喷溅而出。
这就是一个经营了一辈子“儒雅学者”人设的政客,在穷途末路时,撕下所有伪装后,露出的最原始、最丑陋的兽性。
“沙瑞金!你想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高育良的十指死死抠着红木会议桌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仿佛要将那坚硬的木头捏碎,“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沙瑞金那张刚刚还写满“大义凛然”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自己果决的切割,换来的不是高育良的屈服,而是最疯狂、最赤裸的政治绑架!
“高育良!你放肆!”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那只青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你是在威胁省委!是在威胁组织吗?!”
“威胁?”高育良笑得更加癫狂,眼泪都笑了出来,“我这是在提醒你,沙书记!提醒你这汉东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猛地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会议室里那些噤若寒蝉的省委常委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泣血的杜鹃。
“我高育良要是倒了,你们以为你们能干净?!”
“我告诉你们!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从省高院、省检察院,到下面的市局、分局,哪一个山头没有我高育良的学生?哪一个关键位置没有我汉大帮的人?!”
“我倒了,汉东的政法系统,至少要瘫痪一半!”
这已经不是辩解,而是赤裸裸的叫板!是将整个汉东的稳定,当成了他自己的免死金牌!
会议室里,几位与汉大帮素有瓜葛的常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下意识地避开了高育良那疯狂扫视的目光。
沙瑞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结党营私、尾大不掉的地方派系!他空降汉东,本想借着反腐的东风,一步步瓦解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沙家帮”。
可他万万没想到,高育良竟然敢在省委常委会上,当着联合调查组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得稀巴烂!
这不只是在自爆,更是在将他沙瑞金的军!
“你以为,就凭这个,就能绑架组织,就能对抗审查吗?”沙瑞金的声音里透出刺骨的寒意,“高育良,你太天真了!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汉东省,也绝不会因为缺了一个贪官污吏就停止运转!”
“是吗?”高育良怨毒地盯着沙瑞金,那眼神像一条濒死的毒蛇,“那就试试看!”
他猛地拉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我手里攥着汉大帮几十年来的所有账本!从赵立春时代开始,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次的政治交换,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祁同伟是怎么靠着送礼当上公安厅长的?陈海是怎么帮着权贵洗钱的?还有你!”他猛地指向一位常委,“你儿子在吕州拿下的那块地,背后是谁在帮你运作,需要我当众说出来吗?!”
被点名的常委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高育良彻底疯了!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开始无差别地撕咬视线里的每一个人!
“沙瑞金!你打着反腐的旗号,安插了多少自己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大秘,在背后搞了多少小动作,你敢说你一清二楚?”
“还有你!林城!”
终于,高育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所有的怨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高育良指着林城,声音嘶哑地咆哮,“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高育良就算是死,也要拉着整个汉东陪葬!”
“我想让我死?可以!”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拥抱末日的疯子,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咆哮。
“那就大家一起死!”
“我倒要看看,这汉东的天,要是被我捅破了,你沙瑞金,接不接得住!你林城,扛不扛得起!”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被这绝望的诅咒抽干了。
瘫在地上的魏铭,面如死灰地看着自己的老师,这个曾经运筹帷幄、温文尔雅的政坛不倒翁,此刻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赌徒,押上了他能押上的一切。
沙瑞金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高育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