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耳膜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魏铭瘫软在地后,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喘息。
那股刺鼻的酒精、血腥与汗酸混合的恶臭,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钻入鼻腔,搅动着每一个人的胃部。
高育良浑身僵直地站着,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成了冰。他惊恐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魏铭,又死死地盯着那个孑然而立、气势如刀的林城。
林建国的儿子!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政治斗争,而是一场筹谋了十年、不死不休的复仇!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辩解,在“杀父之仇”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角落里,一直稳坐如山的省委书记沙瑞金,终于有了动作。
他那只端着青瓷茶杯的手,在空中悬停了许久,此刻,缓缓地、稳稳地,将茶杯放回了面前的红木桌上。
“啪嗒。”
一声轻响。
在死一般安静的会议室里,这声音却清晰得如同钟鸣,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高育良的心,随着这一声轻响,猛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他太了解沙瑞金了,这个动作,代表着这位一把手,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沙瑞金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地上如同死狗的魏铭,也没有去看面如死灰的高育良,而是第一次,正眼落在了林城的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审视,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政治动物嗅到血腥味后的冷酷与决绝。
“触目惊心啊!”
沙瑞金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没有评价林城和魏铭的恩怨,而是将矛头直指桌上那堆血污的账本。
“一份小小的项目档案,背后竟然牵扯出百亿的国有资产流失,甚至还掩盖着三十一条矿工的性命!这是犯罪!是动摇我们汉东省执政根基的滔天大罪!”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查!必须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务有多高,背景有多深,都必须严惩不贷!给死难的矿工一个交代!给流失的国有资产一个交代!给汉东八千万人民一个交代!”
这一番话,说得是那么的义正辞严,那么的大义凛然。
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是正义的化身,是反腐的先锋。
高育良呆呆地听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看着沙瑞金那张写满了“正义”与“愤怒”的脸,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他四肢百骸。
他明白了。
沙瑞金这是在切割!
在目睹了高育良的铁证如山、魏铭的彻底败露之后,这位精明到骨子里的省委书记,毫不犹豫地选择弃车保帅!
他要用最高调、最正确的姿态,将自己从汉大帮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要反过来踩上一脚,为自己捞取最大的政治资本!
“林城同志。”
沙瑞金的目光转向林城,语气竟然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人”的亲切。
“你之前被停职,是省委常委会在信息不全面的情况下,做出的一个草率决定。现在看来,你的方式方法虽然有些激进,但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捍卫党纪国法,是为了挖出汉东官场这颗最大的毒瘤!这种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宣布道:
“我代表省委,正式收回对你的停职处理!从现在开始,你官复原职!光明峰项目以及由此牵扯出的所有案件,依旧由你全权负责!省委,给你最大的支持!”
官复原职!
全权负责!
最大的支持!
这几个词,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高育良和魏铭的脸上。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还胜券在握,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布对林城进行双规。而现在,风向陡转,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林城静静地看着沙瑞金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心中甚至没有一丝喜悦,只有一股冰冷的嘲讽。
这就是政治。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当高育良是盟友时,沙瑞金可以默许他诬告自己;当高育良变成负资产时,沙瑞金也能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出去当挡箭牌。
这份冷酷与果决,才是这位一把手真正的“帝王心术”。
终于,沙瑞金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落在了高育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