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万钧巨山,轰然砸在死寂的会议室中央。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酒精与血腥味,仿佛被这三个字引爆,化作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每个人的脸上。
魏铭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那副金丝眼镜下,原本因掌控全局而显得傲慢的瞳孔,瞬间凝固。他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官威、所有的怒火,都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掐断。
他想过林城会反抗,会辩解,甚至会撒泼耍赖。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林城会用这样一种极尽羞辱与蔑视的方式,将他这位来自京都的“钦差大臣”所有的权威,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一脚!
“你……你说什么?”魏铭的声音干涩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育良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三个字带来的刺骨寒风,吹得摇摇欲坠,几近熄灭。他惊恐地看着林城,这个年轻人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身陷绝境的恐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角落里,一直如老僧入定般的沙瑞金,那只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案了。
这是……过江龙与地头蛇之间,最原始、最血腥的法理与权力的正面绞杀!
“我说,”林城缓缓站直了身体,他并不高大,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锐利如刀的气势,却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的目光越过魏铭,仿佛在审视一件肮脏的证物。
“你,魏铭,一个靠伪造证据、草菅人命才爬上高位的政客,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论‘非法证据排除’?”
轰!
如果说刚才那句“你配吗”是羞辱,那么这一句,就是赤裸裸的、掀开所有遮羞布的诛心之言!
魏铭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伪造证据!草菅人命!
这八个字,像八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内心最深、最阴暗的角落!那是他尘封了十年,自以为早已天衣无缝的秘密!
林城……他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魏铭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彻底失态。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林城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法理的狂飙,在这一刻正式上演!
“我们先谈录音。”林城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声音冷酷而清晰,如同一台精密的法理机器。
“第一,在我拿到这段录音时,我已被省委口头停职,我不是在履行纪委的讯问职责。我,林城,是以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在得知即将有重大犯罪——纵火焚烧国家绝密档案——发生时,为了保留证据,从犯罪嫌疑人同伙手中,获取的犯罪供述!请问魏副主任,哪一条法律规定,公民获取犯罪证据,需要两名以上纪委同志在场,需要全程录音录像?”
魏铭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我们再谈这些账本!”林城的第二根手指竖起,指向那堆散发着恶臭的血污账册。
“你跟我谈‘毒树之果’?好!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法理!”林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正义的锋芒!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一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采取的紧急避险行为,造成损害的,不负刑事责任!”
“魏副主任,你告诉我,眼看着记录着上百亿国有资产流失、记录着三十一条人命血债的绝密档案,即将在几分钟后被付之一炬,我冲进去,从火场里把证据抢出来,算不算‘紧急避险’?!”
“是这几本账册的‘程序瑕疵’重要,还是那即将被焚毁的国家利益和三十一条人命的真相重要?!”
“你口口声声程序正义,难道在你眼里,为了维护你那可笑的程序,就该眼睁睁看着这些罪证被烧成灰烬,让高育良这种人渣继续高坐庙堂,让那三十一个冤魂永无昭雪之日吗?!”
林城的质问如同一柄柄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魏铭的胸口,砸在会议室每一个人的心头!
是啊!
程序重要,还是真相重要?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魏铭被问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引以为傲的“程序正义”,在林城搬出的“紧急避险”和“国家利益”这两座大山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他用程序当武器,而林城,直接掀了法理的桌子,站在了道德和政治的最高点,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是狡辩!”魏铭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