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跌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个漏风的风箱。袅袅升起的极品檀香烟雾被他粗重的喘息吹得七零八落。
一部屏幕碎裂的加密手机静静地躺在实木地板上。
屏幕背光还亮着,那张彩信照片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死死扎进高育良的视网膜——李达康,那个在汉东政坛呼风唤雨、和他斗了半辈子的京州市委书记,此刻正像一条丧家犬般被两名纪委干警架着。最刺眼的,是李达康手腕上那副泛着森冷金属光泽的精钢手铐。
“疯狗……这就是一条咬死人不松口的疯狗……”高育良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他深深的法令纹滑落,滴在藏青色的真丝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下意识地伸手去端桌上的紫砂茶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当啷”一声,杯盖磕在杯沿上,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极寒的凉意顺着尾椎骨疯狂乱窜。
官场斗争,讲究的是制衡、是妥协、是利益交换。打断骨头连着筋,谁也不会把事情做绝。沙瑞金空降汉东,高育良一直以为林城只是沙瑞金手里用来敲打地方势力的一把快刀。
可现在,这把刀不仅砍了人,连握刀的手都敢一起剁了!
沙瑞金的红机专线打进了常委会议室,李达康甚至愿意交出所有的政治筹码,可林城连半点面子都没给!在几百名京州干部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把一个省委常委给铐走了!
高育良太了解李达康了。那个爱惜羽毛胜过生命的男人,如果不是被拿到了绝对致命的死证,绝不可能低头戴上那副手铐。
李达康倒了,秘书帮土崩瓦解。下一个是谁?
高育良的目光僵硬地挪向书桌上那盆修剪了一半的迎客松。锋利的剪刀还插在泥土里,就像林城的铡刀,此刻已经稳稳地架在了汉大帮的脖子上。
不能等死。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他双手死死撑住书桌边缘,大口喘了几下,随后快步绕过书桌,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虽然碎成了蜘蛛网,但还能滑动。
他快速翻找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程度刻意压低、带着掩饰不住慌乱的声音:“高书记,您找我。”
“程度,你听着。”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马上通知下面的人,启动一级防御预案。京州市局那边,凡是和咱们沾边的卷宗、批条,天亮之前必须全部处理干净。不要留一片纸,不要留一条电子记录!”
电话那头,程度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高书记,我刚才接到内线消息,李……李书记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直接押进了零号留置室。林城那边动作太快,雷豹带的武警已经接管了市局的档案室,咱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手啊!”
“插不进去手就给我砸!就给我烧!”高育良一反常态地低吼出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学者风度荡然无存,“祁同伟出事后,公安系统就是你挑大梁。如果那些烂账落到林城手里,你我全得进去陪李达康蹲大狱!”
“是!是!我亲自带人去办,就算引发火灾,也绝不让东西留下来!”程度连声应下,电话随即挂断。
高育良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走到窗前,一把扯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汉东的天,真的被林城捅破了。
“老高,出什么事了?发这么大火。”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吴惠芬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冰糖雪梨汤走了进来。她穿着得体的家居服,脸上还带着那种大学教授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妻子、政治上的盟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那部碎屏的手机递了过去。
吴惠芬疑惑地接过手机。目光触及屏幕的瞬间,她端着瓷碗的手猛地一抖。
“哐当!”
瓷碗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粘稠的雪梨汤溅湿了她的拖鞋。吴惠芬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发颤:“达康同志……被抓了?这……这怎么可能?沙书记不是一直压着林城吗?”
“压不住了。”高育良苦笑一声,走到沙发前颓然坐下,伸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林城这个酷吏,手里攥着西山煤矿三十一条人命的血证,还有欧阳菁洗钱两亿的流水。他把带血的账本直接砸在常委会上,沙瑞金为了保全自己的政治羽毛,当场就和李达康切割了。”
吴惠芬倒退两步,靠在红木书架上,眼神满是惊恐:“连沙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