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省纪委指挥中心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微弱的电流声混杂着窗外暴雨砸击玻璃的闷响,让整个空间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感。
大屏幕左侧的画面里,张慧正举着高音喇叭,带着几十名纪委干警在京州商行总部门口静坐。刺眼的红蓝警灯在积水中疯狂闪烁,对面是严阵以待、手持防暴盾牌的市局特警。
李达康的注意力,确实被死死钉在了市区。
就在这时,林城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叮!法网恢恢系统捕捉到异常频段。京州市委一号会议室正召开紧急常委会扩大会议。是否消耗300公正点,强行接管会议室内部监控与收音设备?】
“接管。”林城在心底默念。
屏幕右侧的画面闪烁了两下,瞬间切入了一个光线明亮的宽大会议室。
林城拉过一把转椅坐下,皮质椅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画面中,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坐在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主位上。他那件平时总是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此刻领口敞开,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那双因为连轴转和极度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极了输红眼的赌徒。
“同志们啊!”李达康双手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声音透过音响传进指挥中心,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沙哑,“我们京州,现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林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冷眼看着这位汉东政治明星的拙劣表演。
“大风厂的案子,省纪委现在是死咬着不放!”李达康在座位上剧烈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指挥一场战役,“甚至连欧阳菁同志,都在机场高速上被他们强行带走了!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完全不顾及京州政治大局的野蛮行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十几个市委常委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我李达康不是要包庇谁!欧阳菁如果有问题,市纪委完全可以查!”李达康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但省纪委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跨级抓捕,把京州市局的特警都按在高速公路上缴了械!这让京州市委的脸往哪搁?让外来的投资商怎么看我们京州的营商环境!”
林城听到这里,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讥诮的冷笑。
好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用“营商环境”和“投资商”来掩盖自己老婆受贿两千万的烂账,用“市委的脸面”来绑架整个常委班子对抗审查。
“你们不要以为省纪委只是冲着我老婆来的!”李达康指着两旁的常委,语气凌厉,“欧阳菁被抓,丁义珍失联,下一个是谁?是我们整个京州市委班子!林城这是在搞扩大化,他想把我们京州这些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全都翻个底朝天!如果光明峰项目停工,外资撤离,几万建筑工人发不出工资,这个责任,他林城担得起吗?省委沙书记担得起吗?!”
这番话,彻底把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绑在了一起。李达康很清楚,在座的常委们多多少少都和光明峰项目有利益牵扯,只要把水搅浑,大家就只能抱团取暖。
“光明峰项目,是我们京州未来五年的经济支柱!是几百万老百姓的饭碗!”李达康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指着对面的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张树立同志!你们市纪委现在就应该站出来,接管大风厂的烂摊子!绝不能让省纪委的火,烧到光明峰项目的核心区!”
张树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支支吾吾:“李书记,省纪委林城副书记亲自下的令,我们市纪委如果强行插手,这……这不符合组织程序啊……”
“什么组织程序!发展才是硬道理!”李达康粗暴地打断了他,唾沫星子横飞,“改革的阵痛,总是要有人来扛的!大风厂的工人闹事,那是历史遗留问题!难道就因为几个工人不满意,我们就把整个京州的GDP停下来等他们吗?这简直是荒谬!”
林城捏着纸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砰”的一声闷响,滚烫的咖啡液从捏瘪的杯口溢出,溅在林城的手背上。
他没有去擦拭那片泛红的皮肤,眼底的杀机却如化不开的浓墨。
改革的阵痛?
强拆碾死人的赔偿款进了欧阳菁的洛杉矶账户,黑煤窑瞒报的几十条人命换来了光明峰项目的平地起高楼。
红利全进了特权阶层的腰包,阵痛却要底层的老百姓用命来扛!
这就是李达康嘴里的宏大叙事!这就是特权阶层最常用的套路!出了事,就拿大局压人,拿老百姓的饭碗做要挟。他们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把依法办案扣上“破坏发展”的帽子。
画面里,李达康的疯狂还在继续。他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从现在起,市局特警大队必须给我死死守住京州商行的大门!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