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手里捏着那部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加密卫星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不仅是子弹推上枪膛的清脆金属摩擦声,还有祁同伟那犹如砂纸打磨过一般、透着极致压抑与嗜血的粗重呼吸。
“林书记,这投名状,我拿命给你带回来。”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别随便丢了。”林城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刀,“记住,丁义珍身边的司机是李达康的死忠,身上必然带着硬家伙。我要你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把人连同硬盘一起挖出来。干得漂亮点,别留尾巴。”
“明白。半小时后,码头见血。”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林城将手机塞回制服内侧的贴身口袋,隔着布料,他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深吸了一口地下室特有的潮湿空气,大脑在飞速运转。
为什么不动用省纪委的防暴车队和武警特勤?因为李达康已经疯了。
这个为了保住“光明峰项目”政绩和市委书记宝座的男人,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整个京州市的交通要道、高速卡口,此刻全被市局特警接管。满大街闪烁的红蓝警灯,都是李达康布下的眼线。
纪委的车队只要一驶出大院,不出三公里,绝对会被交警和特警以“交通管制”或“防范群体性事件”为由强行拦下。
一旦打草惊蛇,让李达康察觉到纪委已经掌握了丁义珍的下落,他绝对会狗急跳墙。到时候,丁义珍连同那份装满汉东官场血泪账的硬盘,会在蛇头靠岸前,被李达康的死士直接绑上石头沉入江底。
死无对证。
在官场的棋盘上,明面上的权力碰撞往往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与拉锯。但林城偏不按套路出牌。李达康以为封死了所有的阳关道,却不知道林城早就把汉东最锋利的一把刀,藏在了九幽地狱里。
用高育良的得意门生,去截杀李达康的白手套。
让反派的刀,去杀反派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神不知鬼不觉的黑吃黑,就算李达康事后查破天,也绝查不到省纪委的头上。
林城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皮鞋踩着坚硬的水泥地,带着一身肃杀的寒气走回指挥中心。
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张慧正焦头烂额地站在大屏幕前,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京州市区十几个主要路口的实时监控。
“林书记!李达康这是要造反!”听到脚步声,张慧猛地转过头,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愤怒与憋屈,“您看监控!他调了整整三个中队的特警,把京州商行总部围得水泄不通!连装甲防暴车都开出来了!”
林城大步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屏幕。
画面中,荷枪实弹的特警拉起了三道黄色的警戒线。省纪委九室派去提档的几名干警,正被一群特警强行推搡着往外赶。带头的特警队长甚至嚣张地按着腰间的枪套,指着纪委干警的鼻子大声呵斥着什么。
“我们的人被缴了通讯设备,死死挡在大厅门外!他们说没有李达康的亲笔签字,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档案室!”张慧气得浑身发抖,“书记,下令吧!我带武警特勤去把这帮孙子的防线给冲了!”
“急什么。”林城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浓茶,仰头灌了一口。苦涩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浇灭了心头的烦躁,让他的理智越发清醒。
“砰”的一声,茶杯被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李达康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在等我们去撞这堵墙。”林城双手撑在桌面上,眼底掠过一抹极度危险的狡黠,“传我的命令,把九室剩下的人全拉出去。把院子里那几辆防暴车也开上,拉响警笛,大张旗鼓地开到京州商行门口!”
张慧愣住了,满脸错愕:“可是您刚才不是说,强突会中计吗?”
“谁说要强突了?”林城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去,跟市局的特警对峙。他们不让进,你们就在门口拿高音喇叭宣读纪委的办案条例!声音要大,气势要足!如果他们敢推搡,你们就原地静坐!如果他们敢拔枪,你就带头拿胸口顶上去,我看他李达康敢不敢当街枪杀省纪委的人!”
张慧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反应过来:“您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们要把李达康的注意力死死钉在市区?”
“李达康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他以为自己的‘维稳’预案天衣无缝。”林城目光深邃地盯着屏幕上闪烁的警灯,“只要我们在这里闹得越凶,表现得越急躁,他就越确信我们对丁义珍的下落一无所知。他在市区的精力被牵扯得越多,远郊码头那边的防线就越空虚。”
“明白!我这就去办!今晚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我也把李达康的目光全吸引过来!”张慧兴奋地敬了个礼,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指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