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赶出汉东,沙瑞金就拔掉了一根扎在眼里的刺。
如果李达康被林城砍翻,沙瑞金正好名正言顺地接管京州这块汉东最大的政治版图,彻底瓦解“秘书帮”。
无论输赢,沙瑞金都是那个坐在钓鱼台上的最终赢家。
用底下人的血,染红他自己“反腐先锋”的顶戴花翎。
“好手段。”林城低声呢喃,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这就是汉东省权力的最高峰。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几句不痛不痒的官话,就能决定几百万人的命运,就能把法律和正义当成棋盘上的弃子。
你们想玩太极推手?想借刀杀人?
那我就把这把刀折断,再把你们的棋盘连同这栋省委大院,一起砸个稀巴烂!
画面中,李达康猛地挺直了腰板。
有了沙瑞金这句隐晦的“默许”,他就像一个濒死的人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贪官家属,他是手握重权的地方诸侯。
“沙书记,您的指示我完全领会!”李达康声音洪亮,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辣,“京州绝不能乱!光明峰项目绝不能停!任何企图破坏汉东经济大局的极端行为,京州市委都将坚决予以抵制!我这就回去,亲自部署维稳工作!”
“去吧。”沙瑞金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暴雨,语气平淡,“夜深了,路上注意安全。”
李达康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林城在视网膜上切断了全息画面,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
李达康的反扑,绝对不会像赵东来在高速公路上设卡那么简单粗暴。一个在地方经营了十几年的市委书记,一旦彻底撕破脸皮动用行政资源,其破坏力将是毁灭性的。
就在这时,林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张慧。
“林书记。”电话那头,张慧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情况不对。刚刚市局内部传出消息,李达康在回市委的路上,连打十二个电话。”
“说重点。”林城语气冰冷。
“他下达了死命令。以‘保护营商环境和防范群体性事件’为名,启动了京州市最高级别的‘维稳’预案。”张慧快速汇报道,“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市工商局,全部接到了市委的红头文件。从现在起,京州所有市属机关,未经市委常委会批准,任何人不得私自配合省纪委的调查!”
林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张慧咽了一口唾沫,“市局的特警大队已经出动了,直接接管了京州商行的所有出入口,名义上是防止挤兑,实则连我们纪委九室派去查账的人,都被强行堵在门外了。他们说……没有李书记的签字,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档案室。”
切断配合,武力封锁。
李达康这是要在这片土地上,划江而治,公然对抗省纪委。
林城听着电话里的汇报,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知道了。”林城的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
“书记,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强突?”张慧急切地问。
“强突?那正中李达康的下怀。他巴不得我们动手,好把‘破坏稳定’的帽子死死扣在我们头上。”林城冷声打断,“通知外围的人,全部撤回来。”
“撤回来?”
“对。既然他李达康想玩行政封锁,那我们就从内部给他撕开。”林城挂断电话,转身走向零号留置室的大门。
他手里的底牌,可不止欧阳菁那点烂账。
欧阳菁刚才歇斯底里喊出的那个秘密,才是真正能把李达康那张“维稳”大网烧成灰烬的核弹。
丁义珍没跑。
只要赶在李达康反应过来之前,把丁义珍这个活体证据挖出来,李达康所有的挣扎,都将沦为一场可笑的垂死表演。
林城推开厚重的铁门,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留置室内,欧阳菁正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林城。
“你准备好了吗?”林城走到桌前,双手撑在金属挡板上,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直刺欧阳菁的眼底。
“告诉我,丁义珍,到底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