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翻白，喉咙里卡着那口浓痰，发出破风箱般浑浊的“咯咯”声。干枯的四肢像通了高压电，毫无规律地抽搐着，皮鞋脚跟不断踢打着红木桌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会议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高育良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实木座椅在地毯上刮出沉闷的摩擦声。他下意识想去扶地上的陈岩石，但视线触及到林城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李达康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眼角剧烈跳动，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
“林城！你干什么！”坐在主位的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当啷作响。他指着地上的陈岩石，怒吼道，“马上叫救护车！陈老要是在省委常委会上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政治责任吗！”
林城连眼皮都没抬。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的一粒纽扣，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彻底冷透的浓茶。他手腕微倾，半杯褐色的茶水连同泡开的茶叶，精准无误地泼在陈岩石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上。
冰冷的茶水顺着陈岩石的鼻腔灌进去。
“咳咳咳——！”
陈岩石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像个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茶水混合着眼泪鼻涕，顺着下巴滴落在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上。几片茶叶沫子死死贴在他灰白的脸颊上，显得滑稽又狼狈。
林城随手把空茶杯扔在桌上，陶瓷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别装死。”林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老头，皮鞋鞋尖毫不客气地拨开陈岩石扒在桌腿上的手，“陈老，您的戏还没唱完。大风厂这出大戏，刚才那四千七百万，顶多算个开胃菜。”
陈岩石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话，浑身再次猛地一哆嗦。他惊恐万状地看着林城，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城转过身，从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本边缘磨损的红色账册。
这正是他顶着省委的压力，强行破开大风厂财务室大门后，从承重墙的暗格里搜出来的绝密核心账本。
“啪！”
红色账册被林城重重摔在会议桌正中央。厚重的纸页砸在桌面上，扬起一阵极其细微的灰尘。
“各位常委，刚才陈老口口声声说，他今天早上六点，顶着暴雨赶到大风厂，是为了保护三千多名下岗工人的饭碗，是为了防止纪委粗暴执法断了工人的活路。”林城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环视全场，最终死死钉在陈岩石身上。
“多感人啊。老革命，老干部，为了人民群众的利益，连命都可以不要。”林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诮的冷笑，“可真相是什么？”
林城一把翻开那本红色账册，修长的手指直接戳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陈老，四千七百万的安置费，不过是你们陈家吃剩下的一点残渣！”林城的声音陡然拔高，金属质感的嗓音在宽敞的会议室里炸开，“大风厂真正的账面亏空，高达五个亿！”
五个亿！
这个数字一出，整个会议室连空气都凝固了。
高育良倒吸了一口凉气，颓然跌坐回椅子上。李达康手里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盯着桌上那本红色账册。
“这五个亿去哪了？”林城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翻动纸张的动作快而狠，“过去五年，陈海利用反贪局长的职务便利，给大风厂做隐性担保。蔡成功拿着大风厂的核心地皮和设备，在京州市各大银行、地下钱庄疯狂借贷！”
“借出来的钱，没有一分钱用在厂子的生产经营上！全部以‘原材料采购’、‘技术咨询’的名义，打进了你们陈家亲属控制的那五家空壳公司！”林城揪住陈岩石的衣领，将他上半身强行提了起来，逼迫他看着账本上的数据。
“低价套取国有资产，高息过桥贷款洗钱。你们陈家趴在大风厂这具尸体上，把它的骨髓都吸干了！”
陈岩石拼命摇着头，干瘪的嘴唇上下碰触：“不……这不是真的……我没拿钱……我一分钱都没拿……”
“您当然没拿！因为钱全在您女儿海外的信托基金里！”林城手腕发力，将陈岩石狠狠掼回地毯上。
林城直起身，深邃的眼眸里透出极致的冷酷。他看透了这个伪善者的全部底牌。
“您知道纪委一旦查封大风厂的财务室，这五个亿的惊天窟窿就会彻底曝光。陈海要挨枪子，你们陈家要满门抄斩！”林城步步紧逼，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陈岩石崩溃的神经上。
“所以，您今天早上根本不是去护厂的！您是去拖延时间的！”
林城猛地转头，目光直逼坐在主位的沙瑞金。
“沙书记，您刚才还在电话里斥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