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的手指抵在文件封面上,力道大得让纸张微微变形。陈岩石干瘪的胸膛像是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发出浑浊的“呼噜”声。他那双原本透着倚老卖老傲气的眼睛,此刻因为极度惊恐而向外凸起,眼珠周围布满血丝。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打在两人中间,把那股劣质樟脑丸的味道吹得七零八落。
“陈老,戏演过了,就没意思了。”
林城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落针可闻的省委常委会议室里,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岩石那张老脸上。
陈岩石跪坐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双手死死抠着红木桌腿,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惨白的血色。他仰着头,看着林城手里那份薄薄的文件,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你……你还要干什么……”陈岩石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海外的钱……是陈海那个畜生背着我搞的!我陈岩石一辈子两袖清风,你不能把这盆脏水全泼在我头上!”
到了这个时候,这位自诩“汉东青天”的老革命,为了保全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政治羽毛,毫不犹豫地把亲生儿子推出去挡枪。
坐在主位的沙瑞金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陈家已经是一滩烂泥,他绝不允许这滩烂泥继续玷污省委大院的体面。
“林城同志。”沙瑞金沉着脸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既然海外洗钱的证据已经确凿,剩下的交由反贪局和检察院走程序就行了。陈老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了这种刺激。今天这会,就先开到这……”
“沙书记,恐怕还不行。”
林城直接出声打断了一把手的话。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铁青。在汉东省,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常委会上当众驳他的面子!
林城根本不看沙瑞金那要杀人的眼神。他转动手腕,将手里那份文件“啪”的一声摔在陈岩石的鼻尖前。
“陈老,您刚才口口声声说,您今天早上六点,顶着暴雨骑着自行车赶到大风厂,是为了保护工人阶级的利益,是为了防止纪委粗暴执法断了工人的活路。”
林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岩石,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嘲弄。
“全省上下都夸您是老黄牛,是人民的青天大老爷。可您知道,就在您用肉身挡在办公楼走廊,大骂我是‘酷吏’的时候,我在您身后的财务室里,抓到了谁吗?”
陈岩石浑身猛地一哆嗦,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林城没等他开口,反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重重拍在会议桌上。袋子里,装着几张沾着机油和血迹的碎纸片,还有一份按着红手印的口供。
“陈海的专职司机,小吴。”林城指着证物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我们破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开着三台大功率工业碎纸机,疯狂销毁大风厂过去五年的内部账目。为了抢时间,连手指被机器卷进去绞断了两根都顾不上!”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再次掀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完全汗湿了。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眼神闪烁,根本不敢往林城那边看。
坐在对面的李达康则是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嘴角的冷笑。他早就看陈岩石这老东西不顺眼了,天天打着老革命的旗号到处指手画脚。今天林城这把刀,算是彻底把这老东西的皮给扒下来了!
“一个反贪局长的司机,大清早跑到企业财务室去绞碎账本。陈老,您别告诉我,这也是陈海瞒着您干的!”
林城步步紧逼,皮鞋鞋尖直接抵在了陈岩石的膝盖上。
“让我来告诉大家,小吴拼了命要销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城一把扯开那份薄薄的文件,抽出几张复印件,直接举到半空,让在场的每一个省委常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汉东鼎立商贸、京州汇金实业、林城远洋建材……”
林城一连念出五个公司的名字,每念一个,陈岩石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这五家所谓的实业公司,全是空壳!法人代表不是您陈家的远房侄子,就是您夫人那边的乡下亲戚!”
林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场。
“过去三年,这五家空壳公司打着‘协助国企改制’的幌子,利用您陈老在汉东政商两界无孔不入的‘老干部影响力’,强行介入大风厂的资产重组!”
“市价一个亿的核心地皮,你们以‘内部调拨’的名义,八百万强行拿下!两条刚从德国进口、价值三千万的生产线,你们以‘废旧设备折旧’的名义,一百五十万拉走!”
林城的指尖重重戳在那些复印件上,戳得纸张发出刺耳的“咔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