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极轻微的金属弹簧弹开声,被彻底淹没在陈岩石声嘶力竭的干嚎里。
林城嘴角的冷笑转瞬即逝。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依旧搭在黑色牛皮公文包的边缘。空调出风口的冷气从头顶直灌下来,吹得他黑色的风衣衣领微微颤动。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特供香烟浓烈的焦油味混杂着极品大红袍的茶香,再加上陈岩石那件旧中山装上散发出的劣质樟脑丸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在林城身上。
坐在主位的沙瑞金,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城手上的那个微小动作。
这位汉东省的一把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多年浸淫官场的直觉,让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他盯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眼底闪过一抹阴霾。
但他随即看了一眼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陈岩石,再看看长桌两侧纷纷点头叹息、用眼神谴责林城的省委常委们。
大势已成。
在汉东省委的常委会上,他沙瑞金就是天!一个空降的纪委副书记,就算手里捏着什么牌,也绝对翻不出这座五指山!今天,他必须借着这股排山倒海的民意和老干部的怒火,把纪委这把不受控制的刀,彻底折断!
沙瑞金将手里的万宝龙钢笔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啪!”
一声脆响,瞬间掐断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陈岩石也非常配合地止住了哭声,拿起那块灰扑扑的手帕捂住脸,只剩下干瘪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耸动。
“林城同志。”
沙瑞金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面前的麦克风扩音,带着沉闷的回音滚过全场。去掉了之前的温和与试探,此刻的沙瑞金,拿出了省委一把手绝对的威压和冷酷。
“陈老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字字泣血!句句戳心呐!”
沙瑞金身子猛地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长桌最末端的林城:“我们党一贯的优良传统是什么?是密切联系群众!是尊重老同志!可你呢?”
沙瑞金猛地抬起手,指着林城的方向:“你带着全副武装的队伍,把枪口对准了护厂的工人!把防爆盾砸在了老革命的面前!你这是在办案吗?你这是在激化干群矛盾!你眼里还有没有政治大局?还有没有省委的领导!”
一顶顶足以压死人的政治大帽子,不要钱似的往林城头上扣。
高育良坐在侧边,适时地放下青花瓷茶盏。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沙书记批评得很对。反腐是工作,但绝不能成为某些同志搞一言堂、耍威风的借口。林城同志,你这次的做法,严重越界了。老同志的感情一旦被伤害,你拿什么来弥补?”
两位汉东省的顶级大佬一唱一和,瞬间将针对林城的政治围剿推向了最高潮。
沙瑞金根本不给林城任何喘息和辩解的机会。他要快刀斩乱麻,彻底把纪委的权力关进他沙瑞金的笼子里。
“现在,我代表汉东省委,对你下达三条指令!”
沙瑞金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第一!你现在立刻站起来,当着全省常委的面,给陈老鞠躬道歉!为你粗暴的工作作风,为你伤害老同志感情的行为,做出最深刻的检讨!”
“第二!立刻撤销对大风厂财务室的查封令!所有武警特勤,五分钟之内必须全部撤离大风厂!决不能再让事态恶化!”
“第三!大风厂的案子,牵涉面广,社会影响恶劣。省纪委暂时回避,所有的案卷和账本,今天中午之前,全部移交省委联合调查组,由省公安厅和检察院全面接手!”
图穷匕见!
这三条指令一出,整个会议室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这不是批评,这是彻头彻尾的夺权!这是要当着全汉东权力核心的面,把林城的脊梁骨硬生生敲断,把省纪委的独立办案权彻底架空!
第一条杀人诛心,第二条阻断调查,第三条釜底抽薪。只要林城今天低了这个头,弯了这个腰,他“活阎王”的招牌就彻底烂了,以后在汉东官场,任何人都能踩在他头上拉屎!
坐在二号位的李达康,眼皮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黑色签字笔,手背上青筋凸起。沙瑞金太狠了,借力打力玩得炉火纯青。李达康偏过头,用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林城。
他把自己的政治身家都压在了林城身上,甚至不惜放弃妻子欧阳菁来换取结盟。如果林城今天扛不住沙瑞金的这波极限施压,那他李达康也得跟着陪葬。
李达康咬紧牙关,在笔记本上狠狠划下一道深痕。别怂啊,林城!把你的刀拔出来!
而坐在沙瑞金旁边的陈岩石,此刻已经放下了捂着脸的手帕。
老头子干瘪的嘴唇隐秘地向上勾起一个极其得意的弧度。他红着眼眶看向林城,眼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那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