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搞独立王国!你眼里还有没有汉东省委?还有没有大局观!”
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换做普通厅局级干部,此刻早就双腿发软、连连认错了。
但林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南海特供,单手点燃。辛辣的烟草味涌入肺腑,让他的大脑越发冷静。
“沙书记,您跟我谈大局观?”林城吐出一口青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那我们就来谈谈规矩。白秘书刚才带到纪委大院的那份东西,连个红头编号都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办公厅的公章。拿这么一张废纸,就想从省纪委的留置室里,提走一个涉嫌严重职务犯罪的正处级干部?”
“林城!”沙瑞金怒喝打断,“那是省委办公厅下发的协查通知!代表的是省委的集体意志!是为了保护干部免受不白之冤!”
“保护干部?”林城冷笑出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沙书记,《华夏国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十四条写得清清楚楚。纪委办案具有绝对的独立性!白秘书带着防暴警察堵纪委的大门,拿着一份没有经过常委会表决的便函来要人。这往轻了说,叫越权干预纪委独立办案;往重了说,这就叫对抗组织审查!”
林城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沙瑞金伪善的外衣。
“如果这真的是省委的集体意志,”林城步步紧逼,根本不给沙瑞金喘息的机会,“那请沙书记现在立刻召开省委常委会,形成正式的会议纪要。只要您在那份中止审查的决议上,亲笔签上‘沙瑞金’三个字,并注明一切政治后果由您个人承担。我林城现在就把侯亮平打包送到二号楼去!”
死局。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沙瑞金被怼得哑口无言。签字背书?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侯亮平现在是个沾满屎盆子的烫手山芋,谁碰谁死。他派白智去,就是想利用省委的权威强行把人压下来,然后在内部“消化”掉。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林城不仅是个懂法的酷吏,更是个深谙官场博弈的活阎王。用规矩打败规矩,直接把皮球踢回了他沙瑞金的脸上!
“林城啊……”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开始打太极,“你刚来汉东,对我们这里的政治生态还不熟悉。水至清则无鱼嘛。反腐是好的,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搞得人心惶惶。侯亮平同志毕竟是最高检下派的,你这样强行双规,京都那边一旦追究下来,你我都很被动。”
“沙书记,我只熟悉党纪国法。”林城弹了弹烟灰,目光扫向电脑屏幕上系统生成的倒计时。
距离中纪委第八巡视组组长陈长青落地京州,还有一个半小时。
“而且,现在不是我想不想放人的问题。”林城话锋一转,抛出了拖延战术,“就在十分钟前,侯亮平又交代了几笔涉及海外洗钱的账户流水,牵扯到京州几个大型城建项目的利益输送。我必须连夜核实这些关键证据。这个时候把人移交出去,有极大的串供风险。”
“核实证据?”沙瑞金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城的缓兵之计,声音再次变冷,“你需要核实多久?省委不可能无休止地等你!”
“这得看侯处长配合的程度了。”林城打着官腔,滴水不漏,“当然,如果沙书记觉得汉东的政治生态比查清贪腐更重要,您可以直接向中纪委请示,只要上面下令,我立刻放人。”
又是一记重拳砸在沙瑞金的软肋上。向中纪委请示?陈长青已经在飞机上了,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那是找死!
“好!很好!”沙瑞金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林城同志,你很有手段。但我告诉你,汉东的天,还轮不到你一个纪委副书记来遮!”
“我只给你最后两个小时!早上六点之前,如果侯亮平没有完好无损地移交到省委办公厅,一切政治后果,你个人承担!”
“咔哒!”
电话被狠狠挂断,盲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林城慢慢放下听筒,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两个小时?足够了。等天一亮,汉东的政治版图就要重新洗牌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张慧大步走进来,平时干练沉稳的第九室主任,此刻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林书记!”张慧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零号留置室那边有情况!”
林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十五分,正是人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
“他招了?”
“不是。”张慧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侯亮平的精神快崩溃了。但他死活不肯在口供上签字。他一直在撞门,手腕都被手铐勒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