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醒了。窗外,洛杉矶的天空从深蓝色慢慢变成浅蓝,几缕云被晨光染成淡粉色。佐伊不在身边,沙发上有余温,毯子上留着她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刚晒过的棉被。
他坐起来,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佐伊穿着一条深色的亚麻长裤和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扎成低马尾。她正在烧水,灶台上的火苗是蓝色的,水壶的盖子轻轻跳动。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没化妆,皮肤很白,眼角有细纹,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像一部慢节奏文艺片的开头画面。
她转头看见林风,嘴角微微上扬。“醒了?水马上好。”林风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你几点起的?”“六点。睡不着。”她把热水倒进两个杯子里,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林风。“你睡得好吗?”林风接过杯子。“嗯。很久没睡这么沉了。”佐伊看了他一眼。“是因为我家安静,还是因为我?”林风喝了一口热水。“都有。”
两个人端着杯子走到后院。佐伊的家不大,后院更小,但很别致。一棵柠檬树,树荫下摆着两把旧藤椅,藤椅上放着褪色的靠垫。地上铺着碎石子,石子间冒出几丛野草,像故意留下的。墙角堆着几个陶罐,里面种着薄荷和迷迭香。空气里有柠檬叶的清香,混着晨露的味道。
佐伊坐在一把藤椅上,林风坐在旁边。两只藤椅靠得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对方。她看着那棵柠檬树。“我搬进来的时候种了这棵树。七年了,每年都结果,但很酸。”林风问。“酸你还留着?”“因为好看。柠檬树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味。果子酸不酸不重要。”林风点头。“就像电影。票房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拍。”
佐伊转头看着他。“你真的是个篮球运动员吗?怎么说话像导演。”林风想了想。“打球的也讲美学。投篮的弧线,传球的时机,防守的脚步。好看的动作,不一定是得分最高的,但一定是让人记住的。”佐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我应该把你的话记下来,写进剧本里。”
喝完水,佐伊站起来。“走,带你去看看我的工作室。”林风跟在她身后,穿过客厅,绕过书架,推开后门。后院角落里有一间独立的车库,灰色的铁皮门,漆面有些斑驳。佐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开门。
车库不大,但被改造成了一个剪辑室。墙边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台苹果电脑、两个显示器、一对监听音箱。桌上散落着硬盘、数据线、几本便签。墙上贴着便签条,上面写着“第三幕情感转折”“光线后期调色”“配乐预算”。角落里堆着几卷蓝色绒布,旁边立着一个灯架。空气里有咖啡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轻微的电子设备散热的气息。整个空间很乱,但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地方,像一个创作者的脑子——外面乱,里面有条理。
佐伊走到桌前,打开电脑。“我正在筹备一部新电影。”林风站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什么电影?”“文艺片。低成本,小制作。故事讲的是两个中年人在一座海边小镇相遇,各自带着过去的伤痛,试图重新开始。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剧情,就是两个人说话、走路、吃饭、看海。”林风看着屏幕上那些分镜草图。“预算多少?”“两百万美金。”佐伊靠在桌边,“我找了很多投资人。没人愿意投。他们说,文艺片不赚钱,票房没保证,不如拍商业片。他们问我‘主角是谁?谁导演?谁发行?能回本吗?’”
林风看着她。“你怎么回答?”
她抬起头。“我说,这是一个我想讲的故事。不是因为它能赚钱,是因为它值得被讲出来。”
林风看了一会儿墙上的便签条,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上的分镜草图,看了一会儿佐伊的眼睛。浅褐色,像秋天午后的阳光。眼睛里面有疲惫,像熬了太久的夜;有不甘,像被拒绝太多次;有倔强,像她种的那棵柠檬树,知道果子酸也要种下去。还有期待——她在期待他说“好”。
“两百万。我出。”林风说。
佐伊愣住了。她放下手里的水杯,水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不看剧本?”她问。“你刚才讲的剧情,我已经听过了。”“那是大概!具体的情节、台词、人物小传——”“我不需要。”佐伊盯着他,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林风的表情很平静,和他在场上做绝杀时一模一样。“你是认真的?”“我从来不拿钱开玩笑。”
佐伊靠在桌边,沉默了很久。阳光从车库的小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浅褐色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光。“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听完剧情就答应投资的人。”她顿了顿,“其他人都让我写详细的计划书、商业分析、市场预测。”她看着林风,“你为什么?”林风想了想。“因为我相信你。能